几乎在签文出现的同时,摆在祖先祠堂前供水的一只碗,“咔嚓”一声响,裂纹自碗的边缘往下碎裂,就像正好从山顶劈开一条缝隙般。
“祖宗呐,不肖子孙叩首啦!”
见此,几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许老族长更是老泪纵横,直接跪地叩头,除了林默和沈玉漱两个外人,没有人还敢在这时抬着头站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拉了下林默衣袖,沈玉漱明显被这景象吓到了。但是想起林默的提醒,她又不敢开口,只能用眼神问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影响了祭祀。
拉着沈玉漱退出了祠堂,林默暂时没有发表意见去和老族长他们说什么。
等暂时离开主殿,林默摇摇头道。“与你无关,这是许家的先祖在警告和昭示后代子孙即将到来的危险。”
“孟母三迁……”低声反复的念着签文上的字,林默叹道:“也是机缘巧合,许家祖先的警告,与我之前说的倒是一致。他们许家或许败在子孙身上,已是一种定数。”
“怎么说?孟母三迁不是一个好的典故吗?你为什么会有不同的理解?”
沈玉漱虽然不懂签文,但是像孟母三迁这种经典的典故,她当然是知道的。说的是孟子的母亲因为地方不好,三次迁居,给了孟子一个好的环境,最终孟子成长为亚圣。
林默解释道。“不是我有不同的理解,是你想的简单了。你以为孟母三迁是在说最后孟子成了亚圣。但实际上这里说的是因为"环境"的恶劣,子孙已经开始出现了不良的变化。”
“孟母三迁之所以能成为好事,一个是孟母本身的贤明,及时在问题萌芽时予以遏制。但是自古以来,能在事起于微末时便加以阻止的贤者,并不多。纵使如此,还是三迁才到了一个好地方,又是发生在孟子这样的"亚圣"身上,最终才是好结果。”
“可是,反过来说呢?”林默苦笑。“如果发现的时候,环境影响已经很深了呢?子孙后代又不够贤良呢?会是什么结果?”
恰恰这些都体现在了许家的身上,许家靠风水催出的运势现在正到了轮替的时候。偏偏子孙又不够贤明,以许亮表现出的作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听林默说着许家,沈玉漱的脑子不自觉的就冒出了自家的情况。怎么林默说的是许家,又像是在提沈家呢?
不管怎么说,许家在李公坳不止是自家富贵,还带着整个李公坳的村民一同发展。放在古代也算功臣,积德深厚,许老更是为口碑不错的老人。
若是连许家的下场都是这样,沈家又待如何呢?沈家还不如许家。
下意识的,沈玉漱问道。“没有解救之法了吗?风水不是可杀人也可救人吗?你应该有办法帮许家重振光荣,化解危难罢?”
“你怎么突然对许家这么上心了?许家最终如何,与你这位沈家大小姐似乎没什么关系罢?”林默觉得有点奇怪,半开玩笑的问道。
沈玉漱也不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的。“许家将来就是沈家的合作对象,一荣俱荣,我当然不希望许家在这时突然衰颓。”
林默目光如炬,轻易看透了沈玉漱似的,但他没有揭穿沈玉漱的心思。“如果要帮许家,我觉得光靠迁移他们家祖宅祠堂是不够的。”
“你的意思是,要帮他们家彻底改风水?”
“对,特别是他们家的阴宅风水。需要迁葬祖坟,找一处风水宝地。否则光靠这个祖宅祠堂的福力,对子孙的裨益已经不足以保护他的子孙。”
林默对沈玉漱倒是很耐心。“越是发达的人,要想维系他的福运就越难。古时的帝王将相,其祖先与一国的龙脉相联系,反而受龙脉兴衰影响,一旦福力无以为继,就会衰颓。”
“这正是物极必反之理,你会发觉古时的王朝,在达到巅峰的时期,往往突然开始出现大灾,然后便严重动荡,遭受影响。实则就需要更好的地脉来提供福力。”
说到这,林默的眼神变得缥缈起来。
琅琊山上,莫测老人站在山巅,俯瞰大地山川,他曾有过感慨。“苍茫大地,真要龙脉的地气恩泽都不足以支撑,还能去哪里寻得更胜的福力?”
“风水终究是借天地之力,天地之力尚有时穷,何况人道?”
说的是天下帝王,只单一个许家,倒还容易。要想寻一处比这祖宅祠堂更好的地方,并不是特别难,就在这李公坳也能寻一处地方。
可惜单靠阳宅的力量,怕是无法庇佑整个壮大的家族,子孙还是得借祖坟的福力恩泽。
“那你就顺便帮他们选一处风水宝地迁葬不就行了。”沈玉漱倒是不明白,既然都来帮忙,何不帮人帮到底?
林默却吓了一跳。“我的姑奶奶,你跟我说说就算了,有些话可别传了出去。”
“怎么?我又说错什么了?”
感叹一声,林默道。“你不算说错。但是不能让许家知道。”
“为什么?”
林默怕沈玉漱真的说漏嘴,还不如现在先打好预防针。“我们帮许家择地,是许老最先跟你爷爷表达过意思,也是他们想做的事。祖坟是非常敏感,由不得外人轻易知道的事。”
“所以许家需要我们帮他迁祖宅,我们就帮他迁祖宅。而不要提帮他迁祖坟的事,不该我们开口。”
涉及人情世故,沈玉漱倒是聪颖,立马知道其中厉害。她一开始会疑惑,只是分不清祖宅和祖坟的区别,不懂祖坟是一家关系所在。特别对老一辈人,非常看重,生怕出点什么事。
“但……这样的话,许家最终还是会衰败?靠着祖宅迁移,也只能暂时维持?”
林默这次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许家如果真信得过我,将来求我帮忙,我倒也愿意搭这个手。或者他们家寻其他信得过的风水师帮忙迁坟,也可以缓解他们许家的灾厄。”
“不过我猜他们是预料不到,所以他们祖先才降了预警。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能怪谁呢?”
一个医生可以给患者治疗方案,但是患者如果不信,甚至质疑医生,非要医生按其他方式治,疑心医生只是想赚他包里的钱。医生难道还非要告诉患者,你必须用我的方案吗?
最终的生死,还是患者自身承担,与医生也没有关系。
许家人在祠堂里折腾了半天,又是磕头烧香,又是焚烧金箔纸钱,祷告,祈求祖先的保佑。
忙碌了不短的时间,终于结束了全部的仪式。
第一个出来的是许老族长,他看见林默,就异常激动。“林默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们,许家先祖告诫的很清楚,许家已是到了危急的地步,求先生援手。”
说话间他的整个身子都要扑到林默身上来了,激动的无以复加。
林默赶紧扶着他的身子道。“老族长,我一定尽力。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许家寻一处好的迁祖宅的地方。”
“等封大师一到,我就和他一起四处看看,李公坳的风水很好,选一处迁移的宝地,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林默先是安慰许老族长,但他的话没有说完。他只说帮他们家迁祖宅,但他没有说这能解决全部问题。沈玉漱已经知道了林默心里所想,现在看着林默的表述,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林默像是全身心的要帮许家,在许老族长看来也足够诚恳。可他就是没有说到要点上,明明是在晃点。
如果林默可以这样对许家,那沈家呢?林默又有几分心思是花在沈家的?是不是全身心的帮助沈家?
但她也明白林默说的那个道理,沈家希望林默全身心的帮助。沈家又给了林默几分信任呢?
如果沈家根本不够信任林默,自然也当不起林默花费心思的全身心帮助。
譬如直到现在,沈家也没有请林默帮忙去迁下祖宅。沈玉漱知道,直至现在,他爷爷都没有完全相信林默,只是请他帮忙调整下阳宅的部分,催催沈家的运势之类。
将才林默的一番话,怎么那么像是在提点沈家呢?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
又看着林默和许老族长客套半天,门外有人在喊着话跑进来。“族长,亮亮回来啦,已经到门口,要请他一起进来祭祖吗?”
对许亮故意拖延半天才到,老族长有些不满意。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做给林默看的,还是他真的气愤。“来这么晚,他还来干嘛?在外面等着,等我们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