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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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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一章 北都故人(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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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次由北外城水门下船。”赵北尘对许源解释:“北外城距离德胜门还有段距离,骑马要半个时辰。” 许源点了点头:“但凭千户大人安排。” 接近北都,这河上的船只越来越多。 占城河监大人的意识中,有关于南北两都“堵船”的情况。 许源这次是见识了。 赵北尘也是苦笑道:“这北都外的运河,前后经过了五次拓宽,却还是拥堵。 后来又拆了外城墙,在东、西、南、北分别建了四座水门。 所有货物在水门卸下,而后用车运进北都。 只有客船才能直接开进北都。 但南外城水门、东外城水门仍旧是拥堵不堪。常有货商在北都外排队都要排到三天以上。” 北都乃是天下商贾云集之地。 从寻常货物到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作为北都人的赵北尘当然也是自豪的,但更会因为这样拥堵的交通而苦恼。 皇城司在别的码头上,那都是直接让人清出一条水道。 到了北都……不是没了这个特权,而是根本清不开。 运河衙门便是玩了命,也办不到。 “咱们呀干脆绕到北面去,那里距离皇城最近。” 赵北尘也不知道,皇爷是否要召见许源。 周雷子和刘虎在船上大呼小叫。 终于让皇城司的齐百户、毛七等人找到了一些心理上的优越感: 你瞧,的确是没见过世面呀。 西外城水门和北外城水门虽说通行情况要好一些,但也排了一个多时辰,等众人下了船,赵北尘看看时辰,便也不敢再耽搁,立刻策马冲进了北都城。 许源仍旧坐在“美梦成真”上,速度还要胜过了皇城司那些挂了字帖的骏马。 限制“美梦成真”速度的,其实是前面装模作样拉车的两匹匠造马。 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们抵达了皇城地安门外。 靠近皇城之后,赵北尘整个人也变得肃穆起来。 这里有一排砖木房屋,乃是皇城司校尉们换岗前,一处歇脚之地。 赵北尘将许源安置在此处,叮嘱道:“许大人在此做好准备。” 他没有明说是准备什么,但是既然带他到了这里,那么天子多半是要亲自召见了。 许源面色冷峻严肃,点了下头。 看看天色,距离天黑怕是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他们中午就已经到了北都城外,进城却花了小半天的时间。 赵北尘整理了一下仪容,也来不及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卸了佩刀就急匆匆进了皇城。 齐百户等人没资格面圣,就留下来照应许源一行。 他命人专门给许源腾出来两个房间。 许源独占了一个房间。 郎小八他们挤在另一个房间。 周雷子和刘虎越发激动:“你说……陛下会不会也一起召见咱们?” “要是能面见陛下,我们老刘家祖坟怕不是要冒青烟了。” “这皇城就是气派啊!” 而许源的房间中,却是一片安静。 许源自己坐着,手边桌子上只有一杯白水。 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有人从皇城中出来,宣旨召见。 这么一直等着,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 皇城中传来几声暮鼓,地安门落锁。 便再也没有人能够进出皇城了。 许源等人都是意外,于云航出面去询问齐百户:“齐大人,我们这就白等着了?” 齐百户斜眼瞅了他一下:“陛下日理万机,你以为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这北都中,不知道有多少地方上的官员,奉召进京却只能一直等着呢。 你们才等了多长时间?” 于云航被怼了回来。 既然今日不得召见,众人激动的情绪也就平静下来。 然后被那种激动所掩盖的饥饿便袭了上来。 大家今日只吃了早饭,接下来便一直在赶路。 毛七拿来了两袋干粮:“随便吃点吧,入夜了也不好再开伙。” 于云航拿了些干粮,又端了一壶热茶,给许大人送来。 “大人,您也吃点吧。” 许源点点头:“放下吧。” …… 御书房中,天子仍旧在批阅奏章。 皇明的天子,如果想偷懒可以几十年不上朝。 若是勤政……也能跟太祖一样每天有批不完的奏章。 从这一点上来看的话,当今天子并不能说是的昏聩。 御书房中,已经点起了二十四根胳膊粗的蜡烛。 其实北都中,已经有了匠物照明。 但天子在日常生活中不大喜欢用匠物。 所以皇城内还是用蜡烛、油灯。 赵北尘便跪在一角。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跪在这里。 赵北尘没有半点怨言。 这趟差事……怎么说呢,办的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别的都不说,途中被那邪祟跟踪,他没有搞清楚那邪祟的“来历”,这便是无能。 别管当时客观条件如何,很多时候天子便是只看结果的。 跪了一个多时辰,天子忽然微抬首,问道:“时辰到了吗?” 赵北尘立刻叩首:“回皇爷,到了。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能知道结果了。” 天子便又低下了头,继续批阅奏章。 …… 地安门外,那一排房子外,皇城司众人在齐百户的带领下,悄然的撤退了。 临走的时候,齐百户和毛七脸上,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地安门上边,有个人站在黑暗中,手中拿着一件匠物,正对着下面的那一排房屋。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这件匠物“收影”,然后拿给陛下看。 这是对许源的第三试。 …… 许源伸手摸向了桌上的干粮。 这是皇城司特制,在外办差难免风餐露宿。 这干粮乃是以白面、豆面混合了肉糜,调了精盐,烤成了干饼。 远好过占城署的干粮。 许源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觉得还是得吃一点。 下一顿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但是许大人的手刚摸到了干粮上,却忽然从旁边伸来一只扁嘴。 咄一下就啄在了许大人的手上。 许源下意识的一缩手,便看到大福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鹅眼,歪着头瞅着自己。 许源瞅着好笑,轻松了一些,道:“怎么,你也饿了?” 许源撕了一块丢给它。 大福却是一脸嫌弃,用大脚蹼啪一声踢到了一边去。 许源撇嘴:“不吃?” 许源就自己撕了一块,正要送进嘴里,却见大福拍着翅膀猛地蹿起来,用一个杂耍般的姿势,又是一脚把许源手里的那块干粮踹飞了! “诶?” 许源意识到不对,疑惑:“这东西……不能吃?” 许源又拿起干粮闻了闻。 丹修的嗅觉十分敏锐。 却也没有闻出有什么奇怪的气味。 大福一路上都跟着呢,但赵北尘等皇城司众人,偏偏就是没有注意到它。 赵北尘在给皇爷的奏折里,也压根没有提起,许源还带着一只鹅。 许源又试探了一下,掰了一块又要往嘴里送——这次大福生气了,狠狠一扁嘴凿在了许源的手上。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许源便肯定了,这东西不能吃。 许源立刻冲出了房间,外面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皇城司的人都不见了! 许源毫不迟疑的闯进了隔壁的房间。 于云航他们都在,看到许源进来,全都站起来:“大人。” 许源一看桌上的干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许源脸色凝重:“干粮有问题,快吐出来!” 郎小八便一声大骂:“狗日的毛七!” 他立刻用手去抠喉咙,刘虎飞快的打开自己的包袱,调了些东西灌下去,然后“呕”一声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都各想办法。 但是许源的神色仍旧严峻,他们吃得早,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许源一挥手,筋丹飞出,迅速的将所有人都捆了起来。 这房间内,一片秽物,气味难闻。 许源想了想,拖着众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关好门,自己守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便发现手下们的眼神有些不对了。 郎小八吃得最多,而且武修的消化能力也最强。 他最先有了反应,两眼泛红,忽然看向身边的狄有志,一声怒喝:“有邪祟溜进来了……” 他奋力扭动要挣脱了绳索诛邪祟。 许源一掌切在他的脖子上,将他直接打昏了。 其他人还能保持着清醒,有些慌张道:“怎么回事?” “那些干粮是皇城司给的,他们为何要害我们?” 许源没有说话。 但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再一回想,顿时明白赵北尘一路上都在试探自己。 许源索性将所有人都打昏了过去。 “只怕不会这么简单。”许源暗道。 许源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进出,这一排屋子的门上都没有贴门神! 就在此时,许源耳中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咯咯咯!” 接着一阵阴风吹进了许源的后颈。 就好像是有人贴在他背后,朝他脖子里吹了一口凉气。 屋子中的蜡烛无声无息的熄灭了,飘起了一股袅袅的青烟。 “咯咯咯……” 那个娇笑声又在房间中回荡。 笑声地来源不停变换。 仿佛声音的主人,就在屋中四处飞荡。 “这么俊俏的小哥,本宫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那声音就仿佛一只轻柔地小手,恰到好处的搔在了男人心中最痒的地方。 许源也不由自主的有了反应。 好在祛秽司官服宽大,外表还看不出来。 屋子中忽然有了一片亮光。 那亮光惨绿,从下往上照起,映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穿着一声华贵的妃子服,腰肢纤细摇摆,好似垂柳。 胸口鼓囊囊的颇具规模。 容貌虽然绝美,却是面孔惨白,脸上带着笑,却无比的阴冷。 一双眼睛没有眼球,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 她的嘴张开,嘴唇便裂成了十几瓣。 一道魅惑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小哥儿是哪里人啊,瞅着面生得紧,本宫……” 那种让人心痒痒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若是真的吃了那干粮,怕不是正被“助兴”了? 许源一张口,腹中火轰的一声喷过去。 “吱——” 那鬼影发出一声古怪的惨叫声,在火焰中凄厉挣扎。 许源却是不为所动,静静看着那东西烧成了一道青烟。 “杀得好!” 一个豪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接着房门被推开,龙行虎步走进来一个魁梧汉字。 他穿着一身铠甲,手臂和双腿上缠着绳索。 所有的绳索最后都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进来之后,便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正中的椅子上。 对许源一抬手:“本王看你是个人才,部位美色所惑。本王给你一个机会,根本王一起干。 他日本王身登大宝,你便是麾下第一的统兵大将!” 随着他的许诺,许源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便有各种画面涌起。 领兵征讨、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真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若是吃了那干粮,这种感觉怕是会“感同身受”,让人更加难以拒绝。 许源却只是冷哼一声,又是一口腹中火喷出。 这位王爷跟方才的妃子却是不同,敏捷的闪身让过了火焰,拔刀便杀:“好逆贼!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本王征讨你!” 剑丸叮咚一声跳出,同“王爷”厮杀了起来。 …… 一个时辰之后,地安门上的那个人悄无声息的下去。 嘴角却是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今夜的计划他当然是知道的,但绝没有想到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她手中的那件匠物,乃是一面裱框。 她捧着裱框下来之后,便有八名御马监的壮硕太监,护送着她以最快速度来到了御书房。 “陛下。”她跪在下面,身躯微微有些发抖。 天子放下御笔,缓缓抬起头来:“出了意外?” 天子一看她的样子便猜到了。 她颤声回答:“回陛下,许源没有吃那干粮。” “嗯?”天子也是意外。 那干粮中的药物,乃是御医们特别调制。 而且之前经过试药,便是三流丹修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干粮上还种一道名为“无心失”诡术。 会让人下意识的去吃。 即便是不饿,也会随手掰一块送进嘴里。 许源只是个四流,又怎么会有所察觉? 暮年天子的花白的双眉蹙了一下,微招手:“呈上来。” “是。” 掌印太监从她手中取了裱框,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放来看看。” “是。” 掌印太监便举起了裱框。 裱框中本是一张空白的宣纸。 掌印太监激活了这匠物之后,上面便出现了各种色彩,然后凝聚成了一幅水墨画。 但是在这一过程中,每一幅画面上,都有些过度沁润的情况出现。 陛下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掌印太监偷瞄了几眼,忍不住轻“咦”一声。 陛下问道:“怎的?” 掌印太监垂首禀告:“陛下,这种情况说明有另外一件匠物,干扰了咱们的"诡画诓"。” “诡画诓”便是他手中这裱框匠物的名称。 他又接着说道:“这诡画诓乃是三流,想要干扰到它,至少也得是三流。” 皇帝便想到了赵北尘折子中提到的:“那辆马车?” 赵北尘也是意外:“那马车还有这能力?” 想要干扰到诡画诓可不仅得是三流,还得跟诡画诓的本事有些重迭,才能互相影响。 那马车看上去……不应有这本事啊。 画面不断变化,越来越快,上面的人就像是动了起来一般。 虽然总有干扰,但陛下还是大致看清了整个过程。 一切过程播完后,偌大的御书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偶尔发出毕剥的声音。 陛下这第三试乃是精心安排。 那妃子乃是不知哪个朝代,被害死在后宫中的。 若是服了那药,本应该是她带着满宫美人,摆满了美酒佳肴,欢歌燕舞,和许源一同赏月嬉戏。 乃是人间绝色的极致诱惑。 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两眼空洞的普通女鬼,被一把火烧了。 那王爷,本应该是真的给了许源“权倾天下”。 甚至这两者还可以联手,真的上演一出“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现在呢,干巴巴的,能诱惑谁啊? 这样的小场面,又能试探出个什么来?! 一切全都搞砸了。 但是天子心中也有些疑惑:不吃那药……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破落啊? 他又取过手边许源的资料。 翻到了许源曾经显露过的各种匠物、命格。 却找不到其中有哪一个,能压制这两只宫中邪祟。 这其中当然有“百无禁忌”的功劳。 但是皇帝也查不出来。 许源一年前,遇到那黑驴命修的时候,自身命修水准还不够高,才会被对方看清了命格“百无禁忌”。 但后来水准越来越高,“百无禁忌”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对于邪祟的抗性自然也就越强。 而七大门的根源都在于邪祟! “百无禁忌”便已经能够扛住命修的“望命”了。 所以后来袁沐屏便已经看不清许源的命格了。 这“三试”乃是陛下安排的。 尤其是这第三试,就在皇城地安门外。 结果搞成这个样子,陛下面子上不好看。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随意开口说话。 皇帝的确很气闷。 许源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选。 而皇帝也同意了这个人选,是因为不能再拖了。 但那些人都已经派信得过的人去占城看过许源了。 他们说许源有多好、多合适,陛下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或者说即便是信了,作为天子他也要自己再试探一下。 现在这最重要的第三试搞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就憋了一股火,不知该冲谁发。 按说是要冲许源的。 但许源现在还在皇城外。 而且人家也是没做错什么。 你给人家下毒,人不吃毒药,难道还是人家的错了? 皇帝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细节。 许源本来是已经取了那干粮要吃,却是被一只大白鹅给阻止了。 那大白鹅还连续阻止了两次。 这说明那大白鹅是察觉到了这干粮有问题——这群废物御医! 不是说三流也无法察觉吗? 怎么一头匠造畜就看穿了? 还有赵北尘…… 天子目光带煞,投向了下面跪着的赵北尘。 目光如有实质,赵北尘全身一哆嗦,跪得更低了。 “赵北尘!” “臣下在。” “你的折子中,为何从未提过这只鹅?” “美梦成真”能够影响到“诡画诓”,但它故意留下了大福的画面。 当然是因为它跟大福不对付。 赵北尘一瞬间汗透重衣。 重重一个头叩下去,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臣下死罪!” 他也想不明白,一路从占城码头到北都,整整三天时间,自己为什么从未注意到这只鹅?! 他没什么可辩解的。 这就是自己的责任。 在皇爷面前也不能辩解,皇爷说是你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 天子却是低喝一声:“回答朕!这不是问你有什么罪责,朕是问你,为何你折子中不曾报告?” 赵北尘跪在地上,额头还抵在地砖上。 “臣下……”赵北尘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实话:“臣下从未注意到这只匠造畜,臣下不敢狡辩,但臣下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皇帝“嗯”了一声,花白浓眉又皱了皱。 “王大伴,你说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掌印太监心思飞转。 他负责的是东厂。 严格来说东厂、西厂、锦衣卫和皇城司之间,都是竞争的关系。 赵北尘是皇城司四个千户之一。 是皇城司的重要支柱。 要不要趁机打击皇城司? 但瞬息之间,他就有了决定:不可如此。 皇爷正在气头上,但还没到气糊涂的程度。 朝堂上有不少人暗中以为,陛下已经年老昏聩。 但王大伴每日在陛下身边伺候,知道陛下虽然已经显出老态,却远没有到“昏聩”的地步。 他急忙回道:“陛下,老奴觉得必然是这匠造畜有些特异。 否则便是赵千户忽略了这东西,快轮船上还有皇城司上百校尉,许源带着一只鹅上船,这么怪异的行径,又怎会一个人也不觉得奇怪? 显然是大家都忽略了这只匠造畜。” 只要有人觉得奇怪,必然会向赵北辰报告,赵北尘也不至于忽略了一路。 掌印大太监话音落下,御书房中又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北尘悄悄抬起眼,对王大伴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管老太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至少这次是真帮自己说话了。 皇帝端坐凝思。 赵北尘顿时觉得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他很清楚,这段时间将会决定自己的命运走向。 终于,皇帝的声音再次自上方响起:“交趾怎会有这等匠造畜?” 没人能接话。 是啊,交趾那穷陋之地,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匠造畜? 赵北尘当然更想不明白。 他坐船顺着运河出了正州,便连一批匠造马都少见。 “赵北尘。” “臣下在。” “戴罪立功,查一查这只匠造畜。” “臣遵旨。”赵北尘长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皇帝起身来,吩咐道:“摆驾安喜宫。” “是。”王大伴立刻将“诡画诓”交给旁人,对着外面高唱道:“摆驾安喜宫——” 安喜宫是懿贵妃的住处。 赵北尘很想问一下,许源怎么安排? 明日是宣他见驾,还是直接打发他去曲阳府? 可是他不敢再多嘴。 …… 天刚亮,皇城中底层的太监宫女们,就匆忙起床,各自做着杂活。 庞大的皇城,也随着他们的忙碌而苏醒。 安喜宫中,皇帝睁开眼来,懿贵妃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她这段时间谨小慎微,但从未向皇帝求过情,也从未诉说过自己的委屈。 只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那么一丝委屈的眼神。 而且总是一闪而过,马上又满脸笑容的伺候皇帝。 皇帝也从不提那件事。 今日在安喜宫中用了早膳,便前往御书房。 今日没有早朝。 路上,御撵上的皇帝忽然开口:“王大伴。” 掌印大太监急忙上前:“陛下。” “让那个许源直接去曲阳府,着他好生办案,务必要查清真相!” “遵旨!” …… 皇帝本来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个许源的。 但是昨夜的事情让他有些不痛快,也就懒得见了。 至于说三次试探没有达到目的……已经拖不得了。 …… 天亮之后,地安门外的那一排房子就热闹起来。 昨夜莫名其妙全部消失的皇城司众人,又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全都钻了出来。 毛七嬉皮笑脸的对周雷子说道:“昨夜睡得可好?” 周雷子黑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被大人直接打昏了。 后来询问,大人也不肯说。 他们也纳闷着呢。 齐百户推开昨夜郎小八他们的那间房屋,一股味扑面而来。 齐百户“呕”了一声险些吐出来,赶紧退了出去。 皇城司上下就有些疑惑:都吐了? 那昨夜…… 他们有各种猜测,但就算是齐百户,也不敢直接去问许源。 齐百户给毛七使了个眼色,毛七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许源的房门:“许大人,要不要用些早饭?” 许源的声音从屋中传来:“不必了,皇城司的饭食不好入口啊。” 毛七灰溜溜的回来,跟齐百户一说,齐百户隐隐就觉得:坏了,昨夜可能是搞砸了。 齐百户小声叮嘱自己的手下:“别到许源面前晃悠了。 那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主儿。” 过了一会儿,赵北尘匆匆来了。 “许大人呢?” “还在屋里。” 赵北尘敲门:“许大人?” 许源开门,赵北尘进来,四处看看——就看见了大福。 “许大人,皇爷有旨,命你立刻前往曲阳府查案。” “遵旨。” “这次我便不能跟着了,待会会有另外一位千户送您过去。” 许源微一拱手:“多谢赵千户一路照应!” 他故意在“照应”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赵北尘暗暗苦笑,老齐说的没错,这位不是心胸宽广的主儿。 但这是皇爷的锅,我得背。 赵北尘跟许源告别,出来后带着自己手下人走了。 得去查大福的事情。 离开了皇城的范围,赵北尘把齐百户和毛七都叫过来,问道:“你们可曾注意许源身边跟着一只鹅?” 两人一愣,诧异道:“跟着一只鹅?!” “有吗?” “我怎么从来没看见?” “不可能吧,大家都在船上,那么大一只鹅我们能看不见?” 赵北尘摇了摇头。 齐百户猛地反应过来,失声道:“不会吧……” 赵北尘:“有一只鹅一直跟着许源,我们满船人没有一个注意到。 皇爷命咱们查一查这只鹅。” 齐百户和毛七一起苦了脸:“那岂不是还要跑一趟交趾?” 那地方谁愿意去啊? 又没什么油水。 赵北尘也不想去,但不能不去。 “别抱怨了,能有这差事就不错了。”赵北尘在晨光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一趟差事再办砸了,咱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两人哆嗦了一下,露出惊惧之色,忍不住道:“昨夜……” “别问了。”赵北尘摇摇头。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两人低下了头。 本以为今早是来看热闹,结果差点看到自己被押赴法场! 毛七更是郁闷,刚才还调侃了周雷子一句…… 这要是被周雷子知道了真实情况,他跟郎小八还不得乐疯了? …… 许源没等多久,就有另外一位名叫“盛山才”的皇城司千户,带着两队校尉前来。 客客气气的请许源出发。 朝中的刑部、大理寺,勋贵中的老王爷,外戚的懿贵妃家族,都想派人参与进来“协办”。 却都被陛下驳了回去。 但是一行人刚出了北都城,就见两个人等在路边的茶摊上等着。 一个十分高大雄壮,另外一个却是嬉皮笑脸的,别人都是用茶杯喝茶,他却是抱着一个茶壶,对着壶嘴儿吸水。 看到许源他丢下了茶壶,哈哈笑着迎上来,也不管许源乐意不乐意,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源,咱们又见面了。” 是闻人洛。 旁边那个高达雄壮的,自然就是臧天澜。 臧天澜道:“陛下命我们保护你。” 皇帝挡住了别的势力,却让监正门下出面。 显然是更信任监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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