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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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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五章 被针对了(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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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兄仔细的想着“知己”给出的这两个出路。 右手握成拳,在左掌心轻轻锤击。 又觉得、便是“吃牢饭”这个出路,其实也很符合自己的心意——透着一股子无所顾忌的痛快! 若没有这种“咨意”的劲头,知己又怎会在那个夜晚,一口气解决掉城中那些败类? 三师兄自己乃是因为儒门的条条框框太多,束手缚脚,许多想做的事情,却不能痛快的去做。 所以那一夜见许源毫无顾忌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才将许源引为知己。 “但……”三师兄再次开口道:“处置方法有了,又该如何判断,这些人是否知情?” 但是这一次,许大人回头瞥了他一眼,道:“先生不打算露一手,让本官见识见识?” 三师兄爽朗轻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也,该在下上场了。” 许大人盯着那只“魅”,以免让它跑了。 这“魅”的水准不低,否则也不可能几次之后才被三师兄发现。 但许大人一边盯着它,一边喊来“美梦成真”,自然也能查清,酒楼中这些佣工是否知情。 可一旁明明就有免费的劳力,为何不用? 三师兄处心积虑把自己找来,那就请你也出些力吧。 但三师兄心中,却是脑补成了: 方才我提问,许源解答。 现在轮到许源出题,我来作答了。 我要验证一下,他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我的知己。 许源同样也要考验我。 他有这个权力。 我们果然是知音啊——竟是如此的默契! “请大人稍候。”三师兄仍旧是彬彬有礼。 而后敏捷而不失风度的,在桌上铺开笔墨纸砚,飞快的画了一幅画。 画中正是那只“魅”。 “请白师弟披了这张画,到那些人面前一试便知。” 不管是三师兄还是许大人,显然都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就只能苦一苦白先生了。 许源仍旧站在窗后,却是瞥了一眼那张丹青。 不得不佩服,不愧是锦绣书社三师兄,水准真是高。 但许源还是摇头:“法子的确是可行的,但速度太慢。 得一个一个试过去,容易出意外……” 许源正要帮他改进一下,却见三师兄又是一笑,转身回去,手中毛笔飞快,重新画了一幅。 这第二幅,却是画出了整个“知味楼”。 而后将前一幅画,往里面一丢! 后一幅画,变成了一片“幻境”——效果和“美梦成真”类似。 许源连连点头,由衷道:“先生了得!” 然后便放心的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施秋声这个免费劳力去做了。 得了夸奖的施秋声,笑容绽放,眉梢飞扬。 觉得这是自己和知己间,完成了一次互相认可。 而后将白先生唤进来,细细说了要怎么做。 最后验证的结果,让三师兄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佣工都不知情。 最令人意外的是,竟然连“知味楼”的东家都不知情! 这只“魅”也不知是从别处钻来的,还是原本就潜藏在此地,东家在这里开酒楼,恰好撞中了。 “魅”改变了所有食客的认知。 让东家以为自己招到了一个好厨子,东家还专门给了厨师一成的干股。 让厨子也以为自己“技艺大涨”,做什么都好吃! 许源反倒是开怀一笑:“这样再好不过。” 而后把“万魂帕”往下一落,便将那只“魅”裹住收走。 登时,整个“知味楼”上下三层,响起了诸多食客的叫骂声: “呸!这什么玩意?是给人吃的吗?” “把你们掌柜的找来,今天是怎么回事?换厨子了?” “太难吃了,老子要打厨子!” 被拨弄的感知回归了正常。 知味楼上下乱成一团。 许源对三师兄苦笑一下,道:“咱们……换个地方吧。” “好。” 三师兄满口答应。 于是大家换了一家酒楼,但半路上,三师兄就开始走神,似乎有了心事。 到了第二家酒楼后,三师兄忽然对许源说道:“之前的处置方法……大人能否改一改?” 许源意外:“哦?难道先生还有更好的办法?” “倒也不是。”三师兄神色间,有几分不忍:“我本以为知味楼中,便是那些佣工们毫不知情,东家也必定是知道的。” 许源点了点头。 那只“魅”藏身在酒楼中,毫无疑问酒楼老板是最大的获利者。 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认定酒楼东家有罪。 “但是东家也不知情……若是让东家把这酒楼卖了,对他也有些不公。 知味楼的生意必定会一落千丈,而后是贱卖产业……” 许源却是笑了,招手将跑堂的喊来:“来,本官问你件事情。” 跑堂的“啊”一声大喊,狂喜认出来是许大人,就要跪下去,被许源拉住了:“别声张,我们就是吃个饭。” “是是!”跑堂的压低声音,但还是很激动:“小的何其荣幸,能伺候咱们占城的真青天……” 许源其实心里也很自得。 这市井小民,看到我不是畏惧,而是惊喜,这便是官声啊! 但面上还是一片矜持,手掌轻推:“诶——,都是本官分内的事情。” 跑堂的不敢再啰嗦,忙道:“大人要问什么?” “你们这酒楼生意如何?” “还不错,比不上前面的知味楼,但东家每年也不少赚的。” “假设你们家的厨子,忽然手艺大跌,做的菜不合食客的口味了,你觉得你们东家会怎么做?” 跑堂的毫不犹豫道:“换一个新厨子。” “哈哈,”许源一笑,而后敲了下桌子:“好,点菜。” 一旁的三师兄明白了。 不免有些惭愧。 现在这种情况下,知味楼的东家未必会直接卖了酒楼。 换一个好厨子不就行了? 自己方才真是钻了牛角尖。 白先生在一旁看着,暗暗摇头,为三师兄抱不平。 其实不能怪三师兄,怎么说呢……三师兄从小便是天才,据说三岁便能背诵古诗三百首,六岁已经出口成章。 他从未真正的深入市井,也没有做过什么经营。 真是保持了一颗赤子之心。 许源没有嘲笑,起码三师兄是真的为市井百姓考虑的。 将他和城内林家、沈家那些不当人的畜生一比,许源宁愿跟三师兄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交往。 简单吃了晚饭,大家分别,三师兄忍不住道:“在下明日可否再次拜访大人?” 许源有些莫名其妙,你还要拜访我做什么? “明日……本官怕是腾不出时间呀。”许大人婉拒。 “哦……”三师兄肉眼可见的失落。 分别后,三师兄和白先生回了住处。 他随身携带的和鸣辘响起,接通了却是大师兄找他询问: “那人如何?” 三师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大师兄朗笑一声:“能让你如此认可,定然是不错的了,我明日便禀明老师,请他上书陛下,定下此事。” “好,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大师兄又道:“那你明日便返回吧。” 三师兄却舍不得走,却又不想跟大师兄撒谎,支支吾吾的:“我……,要不再留几天?” 大师兄很了解他,接着大笑:“看来那人真的很对你的脾性!” “乃是平生知己!” “也罢,我替你跟老师说一声,你多留几日再回来吧。” “谢师兄!” 结束了跟大师兄的沟通,施秋声洗漱歇息,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知己说明日腾不出时间——这是有重要公务? 还是要去剿灭什么邪祟? 也罢,我明日再去署衙,若是有事便出手帮他一帮。 …… 第二日。 黄历,今日禁: 杂耍、醉酒、观星、对弈。 许源醒来,感受着“日拱一卒”带来的微不可查的增益。 心中不由得想着,也不知命修要到第几流,“百无禁忌”的命格才能真的压制着每日禁忌。 早饭的时候,许源喊住刘虎:“得空你去知味楼走一趟,暗中看一看他家的厨子是否有那个造化,若是有便传他鬼宴法。” “遵命。” “让贾熠和张猛陪你一起去。” 许源这么安排,一方面是因为施秋声。 施秋声昨夜担心知味楼众人,也触动了许源,能帮就帮一把。 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了,整个知味楼,上上下下长时间接触那只魅,必然是受到了侵染。 让贾熠和张猛一起去,他俩自会领悟许大人的意思,暗中检查一番。 若是有人侵染严重,就需要进行“处理”。 而那种被侵染、却尚未诡变的人,实际上是容易入门的。 因为这阳世间,一切修炼的根源,实则都是来自于邪祟。 刘虎退下,许大人继续吃饭,还没吃完呢,就见老秦满脸凝重大步奔来:“大人,出大事了!” “嗯?” 许源昨夜跟三师兄说,今天可能没时间,只是推脱之词,难道真的成真了? 这邪祟遍地的时代,是真的不能乱说话啊…… 老秦:“杨巡使昨夜在小汤驿被邪祟袭击!” “巡使?”许源顿时觉得麻烦。 祛秽司一共有八位巡使。 品级上和麻天寿相当。 他们的职责是巡使各地祛秽司,若是有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败类,证据确凿便可就地正法! 这个官职山河司和除妖军都没有。 祛秽司在“诡事三衙”中,的确是最有节操的。 八位巡使的行踪并不固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位杨巡使也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交趾,许源并没有得到消息。 但杨巡使不声不响的就往占城来了,而且昨夜就住在占城西北方向的“小汤驿”,许源几乎可以肯定,是冲着林家、沈家的案子来的。 这案子的确是太大了,城内八家大姓,同时被邪祟袭击! 大姓嫡支死了上百人…… 许源也顾不得吃了,起身就往外走:“去小汤驿!” 郎小八等人立刻跟上。 许源边走边问:“来报信的人呢?” “就在衙门门口。” 来报信的是一位检校,仪态各方面一看就是北都总署的人。 虽然有些狼狈和急切,但很明显的流露出一些优越感。 他只是个检校,但是见了级别高很多的许掌律,连基本的礼数也无。 许源不跟他计较,急问:“巡使大人可曾受伤?” 检校道:“只是轻伤,但我们死了六个人!” 在许源的地头上出事,而他们又是奔着查许源来的,整个巡使队伍上下,暗中已经认定许源是最大的嫌疑人! “快走!” 一行人刚上路,就见三师兄手持折扇翩翩而来。 “许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今日实有重要公务……” 三师兄立刻道:“在下同你们一起去。” 许源心中一动,颔首道:“多谢!” 三师兄乃是三流文修,而杨巡使的水准必然不低,能伤到他的不是一般的邪祟,有一位三流愿意帮忙,那自然是极好。 但那位检校却是面色一寒,生硬道:“许掌律,事关重大,来历不明的人就不要……” 许源也不客气的打断他:“这位是锦绣书社三师兄,施秋声先生。” 检校登时不吭声了。 北都没有人不知道锦绣书社的三位师兄。 他们不算是年轻一代的天骄,因为他们的年纪略大一些。 但他们的地位却要高于那些天骄。 所谓天骄,在于未来。 而他们现在已经是强者了。 三师兄对谁都彬彬有礼,这种教养来自于儒门的从小培养。 “这位兄台,”三师兄折扇竖在手里,对检校抱拳:“在下也是有官身的,自然应当为朝廷的事情出一份力。” 他在翰林院挂了个闲职,清贵无比。 检校脸上堆起了笑容,深深回礼:“适才不知是三先生当面,小子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恕罪!” “不碍的、不碍的。”三师兄摆摆手:“公务要紧,咱们这就出发吧。” 检校连忙点头:“遵命。” 占城署上下瞧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暗暗地撇嘴冷笑。 北都来的怎么了? 北都来的我们见多了。 槿兮小姐、睿成公主、施秋声,哪一位不是尊贵之人? 他们从不摆什么架子。 反倒是你一个小小的检校,一身的傲气。 检校是骑马来的,祛秽司其他人也都有马。 许源正要吩咐手下,给三师兄牵一匹好马过来,却见三师兄已经十分顺畅自如的一抬屁股,坐在了“美梦成真”上。 跟许源一左一右。 三师兄对许源展颜一笑:“许大人,出发吧。” 许源有些担心“美梦成真”不给三师兄坐,但……这件匠物居然乖巧的没有发作。 “哦,三流。” …… 小汤驿距离占城三十里。 规模并不大。 不远处的山林中有一处温泉,因而得名。 皇明的驿站数量庞大,每年耗费钱粮极多。 早年间朝堂中也有人建议,索性将这些驿站都撤了。 理由是许多官员不但自己用,家眷、亲属也用,甚至连家中奴仆出去送个信,也要住在朝廷的驿站里。 但吵闹了一通,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皇明有许多的制度并不完美,尤其在立朝数百年后,机构臃肿、靡费颇多。 可皇明现在,仍旧很强大。 甚至可能是这阳世间,最强大的帝国。 海外的金银源源不断的输入,大军征讨四方。 运河,就像是血管,将皇明的力量输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又将各地的养分反哺回皇明。 这个时代,皇明和海外的交流极为频繁。 有无数的雪刹鬼、红毛番、碧眼夷往来于皇明和西番之间,他们写下了一本本的“游记”,让整个西番世界,都知道了皇明的富饶、强盛! 南北两都,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甚至正州江南随便一座府城,都比西番大多数国家的都城还要繁华。 皇明的商队在海外,是没人敢招惹的,便是在遥远的西番,也备受礼遇。 红毛番的舰队,曾在西番世界号称“无敌”,却也接连败于皇明水师之手。 据说那几场败仗,也间接导致了红毛番的衰落,现在西番最强大的舰队,属于谙厄利亚。 不知谙厄利亚和皇明之间,是否会爆发战争…… …… 小汤驿的院子只有三亩,七八间房屋。 杨巡使的队伍共有三十人,勉强能住下。 杨巡使本来计划今日一早赶往占城,但昨夜出了事,今日便不走了,要查个清楚。 巡查各地是一项风险很大的工作。 祛秽司的巡视不是第一次遇袭。 甚至杨巡使本人,都不是第一次遇袭。 但每一次发生这种事件,祛秽司总署的态度都很明确:一定要查个清楚! 严惩幕后凶手。 否则这巡查的制度便会形同虚设。 许源赶到的时候,小汤驿的驿丞面如死灰的在道旁迎接。 许大人会不会大难临头还不知道,但他肯定已经前途尽毁。 检校看也不看驿丞,带着许源直接进去:“大人,许源带到!” 许源皱眉,身后占城署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当我家大人是罪犯了?!” 杨巡使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的身形微微有些发胖,个子不高,目光阴沉,一条胳膊绑着绷带,有鲜血渗透出来。 邪祟诡技的作用,还在他身上持续,伤口的血难以止住。 一股如同雾沙般的阴气,萦绕在他那条手上的手臂周围。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冷冷的看着下方站着的许源。 他的身边,侍立着一位强壮的武修,身高丈二,人如牛魔。 他手中握着一杆成人大腿粗的铁棒,将铁棒重重一顿,咔嚓一声地面强壮炸碎。 他毫不客气的怒喝道:“不得喧哗!” 但是镇得住别人,偏生就镇不住同为武修的郎小八和纪霜秋。 “你们不讲理,还不让人说话了?”纪霜秋撸起袖子就冲上来。 许源抬手拦住了她。 许大人也不看那武修,只是直视杨巡使,拱手问道:“杨大人也认定下官有罪?” 杨巡使哼了一声,因为受伤中气难免不足,但声音仍旧冰冷:“本官来做什么,你心中有数。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本官遭遇邪祟袭击,你说你有没有嫌疑?” 许源也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下官就该避嫌了。” 许源对自己的部下们一挥手,转身就走:“都跟我回去,这里用不上咱们了。” “是!”众人一起应和,就要跟着许大人回占城去。 什么狗屁上官、巡查各地,老子们不伺候了! 那武修勃然大怒:“放肆!” 可他这一声吼,吓不住许源。 许源毫不理会大步往外走。 武修气的“哇”一声大叫,朝外一蹦,好似一只从崖壁上扑下来的巨猿,飞过众人头顶,咚一声落在了许源前方,把手中的巨大铁棒横扫拦出! “我看谁敢走!” 铁棒带着罡风,“呜”的一声从许源的头顶上扫过,然后重重砸在了许源面前的地上。 砰! 棒头深陷地面,地砖粉碎,碎屑崩飞! 许源暗骂一声,跟这帮武修站在一起,是真的让人不痛快! 这厮身高丈二,比许源高出一大截! 他手臂平挥铁棒,便高过了许源的头顶。 许源平日里带着郎小八和纪霜秋,那感觉是很威风的——身后两个大块头。 可面前拦着这么一头,就让人很不爽利了。 这杨巡使就是奔着查自己来的,又指着鼻子说自己身上嫌疑重。 许大人心中格外不快,这粗鄙的武修还像一只大蛤蟆一样,从许大人的头顶蹦到面前—— 许源一抬脚踢在了铁棒上。 这武修刚觉得自己“发了威”,镇住了占城署这帮乡巴佬,看到许源脚踢自己的兵器,便一个狞笑手臂加力。 定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掌律脚骨震碎! 然而一股可怕的巨力涌来,铁棒呜的一声飞了出去。 在空中高速旋转着,瞬间便飞的不见了踪影! 武修的手臂被扯得咔嚓一声,手臂骨折、肩膀脱臼! “啊——”他一声惨叫,抱着自己的胳膊连连后退,满眼的惊骇和疑惑。 他凭什么能在力气上胜过我?! 断骨脱臼的剧痛,让他满头冷汗,他却仍旧盯着许源的那只脚,满脸不服:“靠匠物取胜,胜之不武!” 你不是武修,力气不可能比我大,一定是你用了匠物! 许源指桑骂槐的讥讽道:“短见薄识、囿于成见,难怪看不清真凶!” “够了!”这次是杨巡使发话了,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许源,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不得了吗?说你一句就撂挑子?” 许源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大人是上官,想怎么责骂下官下官都无话可说。 但公事就得公办,大人既然认定了下官身上嫌疑极重,下官自该避嫌,有什么不妥吗? 倒是大人手下这个这一位……” 许源看向那武修,道:“似乎是大人的贴身护卫?也难怪大人昨夜受伤了。” 武修嗷的一声大叫,又要冲上来。 杨巡使手下好几个人急忙扑上去,一起拉住他。 一两个人是真拉不住一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武修。 “你们放开我!”武修挣扎咆哮:“我要锤死他!” 他又对许源吼叫道:“姓许的,你仗着匠物之能不算好汉!有本事舍弃了匠物,跟老子一拳一脚的斗一场!” 许源一副无语的样子,摇头道:“杨大人,这种人以后还是少用吧,咱们祛秽司查案子,靠的是脑子!” 武修被许源阴阳的气炸胸膛:“你明明是丹修,不靠匠物,你凭什么能在气力上胜过我?” 许源冷冷说道:“斗将法!” 狂暴扭动挣扎的武修一下子凝住了。 许源就喜欢跟武修斗嘴。 因为他们一旦输了,是真的连狡辩、抵赖都不会。 虽然他们修炼的体型巨大,力能托天,但他们始终认为,我们是讲道理的。 当然比如纪霜秋这种,也会有“道理讲不赢,我也还有些拳脚”之类的思辨。 但这武修道理讲不赢,拳脚显然也不是对手。 就一下子泄气了。 杨巡使气的眉毛乱抖,骂了一句:“滚下去!” “哦。”武修整个人耷拉着,乖乖滚到了后堂去。 杨巡使又看向许源,问道:“你先莫走,本巡使有事问你。” 你好好说话,我也认真回答。 你上来就乱扣帽子,老子才不伺候! 许源一拱手:“大人请说。” “昨夜……”杨巡使沉着脸,准备谈一下昨夜遇袭的事情,却忽然注意到,许源身后众人中,有一个穿着一身青色儒衫,似乎并非祛秽司的人。 杨巡使一指三师兄:“他是不是祛秽司的人?” 三师兄终于找到了机会,上前一步,拱手道:“学生施秋声,见过杨大人。” 杨巡使听他只报了个名字,又自称“学生”,显然不是祛秽司的人,便想命人将他赶出去。 却忽然想起来了,立刻神色一变,起身问道:“可是锦绣书社三师兄当面?” “正是学生。” “哎呀呀!”杨巡使满脸欢喜,上前握住了施秋声的手,用力摇晃几下:“久闻三师兄大名,没想到竟有幸在南交趾相遇!” 杨巡使也是一位文修。 施秋声在天下文修中的名声,的确是太响亮了,就算不是锦绣书社的学子,也都想见一见他。 三师兄面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也一脸诚恳的说道:“在下在北都中,也常听人提起杨大人,称赞大人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扫荡积弊,今日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杨巡使被三师兄这么一夸,顿时面放红光,激动不已! 这可是锦绣书社三师兄亲口认证! 本官的名声必定更上一层楼。 “哎呀呀,不敢当、不敢当……”杨巡使胖乎乎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都是同僚们谬赞。” 他拉着三师兄:“师兄快请坐……” 施秋声忙道:“大人年长,这一声师兄万不敢当,大人若不嫌弃,还是称呼在下表字:雁空。” “好。”杨巡使满口答应,互相以表字相称,那是挚友的待遇。 日后说出去,杨大人极有面子。 “雁空来交趾做什么,又为何在占城呢?” 许源咂了咂嘴——昨日纪霜秋在本官面前夸赞施秋声的时候,我还以为那丫头是喜欢俊书生,所以言辞夸大了。 现在看来……纪霜秋跟本官一样,并不十分了解三师兄的分量啊。 三师兄先回答了杨巡使的问题:“老师命在下来办些事情。” 然后他主动道:“大人,咱们不妨稍后再叙,现在……” 三师兄看向许源等人。 杨巡使一笑,道:“雁空说得对,咱们公事为先。” 却是再也不提施秋声不是祛秽司的人这茬了。 不过这次杨巡使的态度却好了许多。 三师兄是跟许源一起来的,想必关系不错。 “许大人,”杨巡使第一次这么客气:“昨夜子时前后,忽然有贼人潜入驿站,开了大门放邪祟进入。 本官和部下们惊醒,仓促应战。虽然拼尽了全力,但邪祟凶暴,而且水准远在我们之上,若非友晨他们拼死保护,你今日便见不到本大人了。” 向友晨是他手下的巡检,跟随他七年。 昨夜为了保护他死于邪祟之手。 此外还有五名手下殉职。 杨巡使说到此也是黯然神伤。 “那邪祟,便是冲着本大人来的!” “本大人昨日才到罗城,看了罗城的案卷,便决定先来查一查你占城的案子——” 说到这里,他盯着许源道:“你自己说,本大人怀疑你,有没有道理?” 这一次,许源没有同他争吵,皱眉沉思道:“大人,那邪祟是什么水准?” “怕是得有三流。” “大人呢?” “四流文修。” “有贼人协助那邪祟?” “不错,但整个战斗过程,那贼人一直藏身暗处不曾出手,其本身实力应该不强。” 许源点了点头,道:“下官想四处看一看。” 杨巡使沉吟不语。 他其实已经用和鸣辘向总署求救,请总署派三流大修来占城支援。 他要查占城大姓豢养邪祟的案子,还要查自身遇袭的案子,还要防着再被那邪祟袭击,定然是忙不过来的。 但他仍旧不敢用许源。 三师兄在一旁轻咳一声,道:“杨大人,在下可以用性命担保,昨夜的事情绝不是许大人做的。” “哦?”杨巡使颇为意外。 连许源都意外。 三师兄微笑,道:“我相信许大人的人品。” 杨巡使咬了咬牙,勉强道:“罢了,你去看吧。” 许源便起身出来,在驿站内查看。 驿站内的情况极为糟糕,屋子塌了四间,围墙也倒了大半。 到处都是诡技,和七大门修士的本事留下的痕迹。 许源让手下们守在一旁,独自勘察痕迹。 人多了反而碍事。 看着看着,许源心里就泛起了嘀咕:不会吧…… 半个时辰之后,许源将整个驿站都转了一遍,然后回到杨巡使处,道:“大人手下的伤势,能否让下官看一下?” 杨巡使一挥手。 周围身上有伤的,都解开衣袍。 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信任的神情。 只是因为巡使大人的命令才配合。 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已经认定许源就是幕后真凶! 许源都看完了,又来到杨巡使面前,拱手道:“大人,得罪了。” 杨巡使一愣:“本官的你也要看?” 许源:“有劳大人。” 杨巡使不耐烦的把受伤的胳膊往许源面前一让:“好好好,你看吧!” 许源解开绷带,杨巡使的伤口露出来。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像是被某种野兽的爪子抓出来的。 伤口发黑,爪子上应该有毒。 而且杨巡使必定是处理过伤口,但仍旧有一层阴气笼罩在伤口上。 三师兄站在一旁,看着伤口脸上露出不忍之色,道:“杨大人若是信得过,在下……” 杨巡使忙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他又对属下道:“快准备纸笔……” 三师兄摆手:“不必。”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小块墨锭,放入口中嚼了,而后对着杨巡使的伤口处一喷。 却没有直接落在伤口上,而是在上方约么五寸处,凝聚出一个“化”字。 这字往下一落。 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盘踞在伤口上的阴气逐渐消失。 同时杨巡使的伤口,也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了。 杨巡使翘起大拇指:“雁空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开了眼界,见识到了锦绣书社秘传的"嚼墨落书"!” 三师兄谦逊微笑,拱手后退一步:“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他不居功,只帮忙治了伤,也不插手许源查案,分寸拿捏到位。 许源问道:“杨大人,昨夜袭击你们的是什么邪祟?” 杨巡使道:“是一头恶蛟!” 许源面上一片平静。 心中却是一片迷惑:不可能是蛟。 但从袭击留下的痕迹来看,的确是此属的邪祟。 而且先是有人翻进院子开了门——蛟身边也有田靖。 有那么一瞬间,许源甚至怀疑,是有人处心积虑陷害自己! 但很快又想到,自己和蛟的关系,没有人知道。 可如果不是他们……一头蛟加一个人……未免太巧了吧? “他们往哪儿逃了?” 这次,杨巡使手下的一位掌律站出来,指着东北方向道:“往那边去了。天亮后我带人追了出去,路上还能看到那恶蛟留下的痕迹。” 掌律名叫岳征。 说话间已经在前面领路,带着许源去看那些痕迹。 东北方向就是小余山。 在驿站外的确是有一条清晰的痕迹,蜿蜒七八里,然后钻入了从山中流出来的一条河里。 许源仔细检查那些痕迹。 一直到现在,包括在驿站中,许源不曾见到一片脱落的鳞片。 许源一直追到了河边,却似乎随意地询问了岳征一句:“巡使大人身边的那位武修,是什么水准?” 岳征皱眉,他已经断了一条胳膊,你还要纠缠不休? 许源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回答,忍不住回头:“他是几流?” 岳征生硬道:“五流。” 然后忍了又忍,还是觉得不痛快,索性直说:“章铁头虽然脾气不好,可吃亏的是他,许大人适可而止吧!” 许源摆摆手:“你误会了。昨夜的战斗,这位章铁头也出手了吧?” “当然。” “他那铁棒,重三百斤,便是三流邪祟,挨了他一棒,鳞片也该崩碎几块。 如果是别的三流邪祟,章铁头可能打不着,但恶蛟那么大的体型,不可能一棒也打不到。” 许源说完,认真看着岳征:“但我一块鳞片也没找到,为什么?” 岳征沉吟不答。 “哼!”许源冷哼一声:“还是信不过本官啊。” 岳征低下头,就是不回答。 许源转身再次面朝河水,唤了一声:“张猛!” “属下在。” “沿着河道往山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寻到那恶蛟的踪迹。” “是!” 张猛早就摩拳擦掌了,这种情况太适合他显本事。 张猛先在那痕迹中嗅了嗅,然后沿着河道向上,在河的两岸,细心寻找同样的气味。 沿着河西岸搜寻五里,然后坐船去东岸,向后折返把东岸五里也找一遍。 缓慢推进,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小余山。 岳征叫来手下一个校尉:“你回去禀告巡使大人,我们进山了,不必等我们用午饭。” 又两个时辰,已经进山四十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停下吧。”许源看看天色,喊住了张猛:“回驿站,再走下去,今晚就得在山里过夜了。” 张猛急于表现:“大人,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 许源拍拍他的肩膀:“我从不怀疑你的本事。” 回去的路上,许源一直在思考。 手下们都知道许大人的习惯,因此无人说话打扰。 岳征多少是有点看笑话的意思,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 麻天寿曾夸赞许源办案能力强,乃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你一来小汤驿,就气势汹汹,还主动要破这案子,自信满满——结果呢?忙活快一天了,没有任何发现。 回到驿站中,杨巡使故意问道:“许大人,可有收获?” 许源先将鳞片的事情说了,又道:“进山四十里了,按说那恶蛟早该出水上岸,可两岸都没有它的气味,这邪祟很狡猾!” 杨巡使招了下手,一名校尉捧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些蒲扇大小的鳞片。 大部分破碎,只有两片完整的。 杨巡使道:“莫要说本官不信任你,昨夜大战打落的蛟鳞,之前本官已经命人收捡起来,都在这里了,现在交给你。” 许源摸了摸这些鳞片,发现跟蛟的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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