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雷欧,准备好了吗?明天就出发去阿兰贝尔。”
又休息了几天后,沃赫终于基本完成了灾后工作,假身份也帮我造好了,接下来就是要前往阿兰贝尔了。这几天我也得以好好休息一下,之前战斗消耗的体力基本也恢复了。
“嗯,没问题。”
今天晚上沃赫拿着一堆文件交给我。我简单翻了一下,大概明白了这是沃赫帮我做的入学用假文件。
“做这些东西可不容易,毕竟"雷欧.卡纳森"本来就是个假身份,想要骗过阿兰贝尔的入学检查可不容易啊。”
“抱歉。”
听见我的道歉后沃赫低声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没事,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办个假身份不算什么。”
“是吗……”
“怎样,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走吗,也不错,毕竟明天开始我就要到阿兰贝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和克瑞泽战斗。现在出去散散步放松一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我点了点头,同意和沃赫一起去散步。
虽然这几天一直待在戈芬葛,但是我大多数时间没有出房间。现在走在街道上我才第一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颗监狱行星的日常生活景象。尽管之前和金发女孩的战斗对建筑物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但是经过这些天沃赫指挥囚犯们进行重建,总算是大体上修复了受损的建筑,之后再慢慢修理那些更细微的损坏就行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从我第一次看到这副景象就有这种感觉。明明这里是监狱行星,但是不这样强调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小镇,这些囚犯看上去也不过只是正常的居民罢了。”
我看着街道两边忙碌着手中工作的囚犯说道。是啊,不管看几次都觉得不可思议啊,这些危险的囚犯竟然可以如此正常的生活,这一切都是沃赫创造出来的奇迹。
“喂,沃赫,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到底想把这座监狱打造成什么样子?又在这里种树,又在这里造湖,完全不像是监狱的样子。”
“监狱的样子吗……来这边吧。”
沃赫指着一边说着。然后带着我来到一片人工湖边。
“雷欧,你看到这个湖怎么想?”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我了。我挠了挠头,就是一个人造湖而已,能让我想什么?
“额,很漂亮?”
我带着疑惑的口气回答道。
“呵呵,这样吗?也没错啦。你知道吗,当时我也是作为囚犯来这里的。”
“废话,肯定猜到了。超高的战斗能力,还能伪造可以骗过阿兰贝尔检查的文件,怎么想你这家伙也不简单。”
沃赫轻笑了两声。然后蹲下,用手轻轻触碰湖水。
“是啊,过去我干的工作和雷鲁团长差不多,只是除了当佣兵以外我还干一些伪造身份和制造假文件的工作。不过看起来我做得太过火了,最后被逮捕了起来。原本伪造这些文件并不算重罪,但是我伪造的文件似乎造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最后我作为危险的囚犯被押送来了这颗监狱行星。”
“之后呢?你这家伙怎么当上这里的典狱长的?”
“别急啊,听我说完。当时我来的时候这里时这里和你想象中的监狱一模一样,充满了暴力与混乱。危险的囚犯被关在铁笼中,环境更是糟糕到了极点,阴冷潮湿,时不时有人因为疾病死去。饭菜只能满足最低限度的进食需求。简而言之就是太糟糕了。因此囚犯们的暴动也不时发生。当时的典狱长对此也不以为然,每次都让手下镇压了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杀了。”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到头脑,虽然想到后来可能会变成这样,但是没想到沃赫直接说出了结果。
“那家伙挺喜欢折磨囚犯的,甚至以此打发时间。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又想折磨囚犯,刚好这次我是他的目标,于是在他动手前我就杀了他。”
“以你的战斗能力杀一个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没错,那家伙一直只是折磨囚犯,可能让他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错误的认知。碰到一个像我这样稍微强点的家伙便会被毫无还手之力的杀死。他死后他的手下只有几个人反抗,似乎他的部下也不怎么喜欢他。典狱长死了以后囚犯自然而然就想要越狱。不过我阻止了他们,我杀死典狱长可不代表我想让他们出去。他们确实各个都是危险人物,像我一样。既然选择违抗法律,那么当被逮捕时就是失败了,就该在这颗监狱行星老实改造。当时我就对着所有囚犯说只要他们可以战胜我就可以做任何他们想要做事情,包括越狱。不过看见我在杀死典狱长时展现的实力没人敢和我动手。典狱长死了监狱行星的日常事务就无法处理了,这样下去只会更加混乱。最后迫不得已之下我坐上了典狱长的位置,就连原来典狱长的部下也没人反对。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
“......你这家伙,可真是一个怪人啊。”
我在湖边坐下,也用手轻触水面。
“明明是个罪犯,非但不打算越狱同时还要阻止其他囚犯越狱。该说你矛盾吗?”
“呵呵,一点也不矛盾。就像我们犯罪时伤害了无数人,法律惩罚我们时只不过让我们付出代价。犯罪说到底是与法律对抗的游戏,当输掉了游戏自然而然该老实认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再正常不过了。”
该怎么说呢?真是新奇的观点。虽然我不认为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他这样的想法某种意义上也维持了秩序,所以无所谓吧?
“所以这和你在这里种树有什么关系吗?”
“当上典狱长之后我就开始管理囚犯们,当时我就不得不考虑怎么维持这里的治安了。至少我明白不能像前任典狱长那样。毕竟三天两头的暴动我可受不了。于是我就想,既然高压统治不行,那么不如稍微改善一下囚犯们的生活条件试试。比如改善囚犯们的伙食,以及增加囚犯们的休息时间。这样做之后囚犯们果然没有再进行暴动。当时我还不太懂为什么,只是明白这样做有效果,之后我尝试继续进行改善囚犯们的生活,效果也都不错。可能是因为年纪增长吧,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一些道理。”
“什么?”
“这颗监狱行星本身就是监狱,在监狱中再建造铁笼没有任何意义。你知道么,这里的囚犯还活着的原因大多都是因为他们所在的星球没有死刑。于是我就想啊,这些家伙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呢?本来他们都是该被处死之人。是不断地进行折磨吗?至少我看来不是,折磨只会让他们感到愤怒,然后引发暴动,进而伤害更多人。我找了很多囚犯谈过后发现,其实他们很多都是一时冲动才犯了罪。像我这样把犯罪当成职业的人并不多。换句话说,他们许多人都还有被救赎的机会。当明白这一点后我便开始对监狱进行改造,阴暗的环境不会让人悔悟,只会让灵魂更加堕落。这时我好像真正明白了监狱存在的意义,这里从来不是为了折磨囚犯而存在的,监狱是让灵魂得以重生的地方。在这里也许有囚犯会选择向深渊更进一步,那些家伙我会负责处理。但是不该剥夺灵魂走向光明的自由。重生与堕落,这是囚犯们的选择,我作为典狱长只要为那些想要迈向光明的灵魂提供条件就好了。在这里种树,在这里造湖,努力让这座监狱不再单单作为一个牢房而存在。雷欧,正如你所说,这座湖很漂亮。也许对在星际间旅行的你来说这样的景观相当常见。但是对于这里的囚犯而言,这座监狱之内就是他们生命的全部。对于他们而言绿树与湖水便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我的想法应该没错,将这座监狱改造之后大多数囚犯确实改变了,暴力事件也明显减少,更多罪犯开始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说到底人类是在大自然中成长的,离开了自然将他们关在铁笼之中不管什么样的人也会发狂。尝试给他们一个接近自然的环境,他们才能从暴力之中冷静下来。呵呵,毕竟既然他们活了下来,我们不能连一个悔过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对吧?”
“......你这家伙还真是能说会道啊,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第一次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
真是个神奇的家伙。明明自己是个囚犯却在当了典狱长后思考监狱存在的意义……不,正因为同样是囚犯,所以才能明白监狱对囚犯的意义吗?
我看向远处,湖对面是一片森林,虽然因为没有风,看不见树叶随风飞舞。但是正如沃赫所说,我眼前的一切对于这些囚犯而言都是不可多得宝物。想让这些背负罪恶的人忏悔,就必须给他们忏悔的机会。如果完全不给他们忏悔的机会那无异于将站在深渊前的他们一把推入深渊。
“重生之地吗……”
虽然不知道沃赫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是看到生活在这里囚犯们至少我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沃赫的所作所为确实为黑暗中囚犯们照入一束光芒。正因为有他的努力,才诞生出了这里的奇迹。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
我不由得感叹道,当我看向他时,沃赫将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我有些迟疑,但是最后还是缓缓伸出手握住沃赫的手。
“怎样?哪怕只有一点,有没有感受到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我一时哑口无言,是神海跟他说的吧。真是该死的家伙,明明是个科学家嘴竟然这么不严。
“看你的表情你还没有答案啊。不过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你会得出答案。现在就按照你相信的方向走下去吧。走了,去吃饭吧,还要为明明做准备。”
沃赫说着便朝我们来的方向走去,但我依然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我之前几乎没与人握过手,老实说握手并不坏,代表了对对方的信任与认可。
“与世界的联系……”
我低声嘟囔着,并不自觉地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