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唐僧人麻了。
这满打满算才与方宇接触不到二十四小时，他的三观都要毁完了。
方宇见唐僧还是一副紧绷模样，冷哼一声，“你的心里就只有你的破经，现在你面前就有需要被帮助的百姓你不去管，满脑门子大义！我真想笑了，不讲究小礼，哪来的大义？骗鬼呢？”
方宇一把扯住唐僧的脖领子，“我问你，经书对她们的现状有何用？念念经，人贩子就不拍花子了？信信佛，就没有卖身葬父的了？吃吃素，就没有遗弃女婴的了？”
“说啊！你倒是说话啊！”
唐僧睁开眼睛，满眼通红。
“我”
“我”
方宇瞪眼，“我什么我！有屁就放！”
唐僧从脖子憋到脸，全部红彤彤的，嚷着嗓子，“我！我不知道！”
方宇冷笑一声，盯着唐僧，“呵呵，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皇权之下，妓女、人贩子、卖女儿的现象为何存在？因为皇权本身就是最大的剥削者！”
“贵族们需要享乐，所以催生了妓院，官府压榨百姓，苛捐杂税逼得人卖儿卖女，地方豪强勾结官府，拐卖人口无人敢管！”
“至于解决？先推翻皇权！建立真正的法治！”
“法律若只维护权贵，那百姓永远是被宰的羔羊！只有人人平等，法律公正，才能杜绝这些恶行！”
“否则，念再多经、拜再多佛，也救不了那些被逼良为娼、被拐卖的孩子！”
听到这些，唐僧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这.
这人间惨案是皇帝造成的？
可，可皇帝不是派我去西天取经，求得经书，造福百姓吗？
见唐僧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方宇呲牙微笑，“你显然没意识到，你只是一个工具.稳固皇权的工具.”
“我华夏子民，道教不信，非跑到天竺去信什么佛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吃苦受难扛着，梦想今生吃亏吃苦下辈子就能吃上饱饭吗？”
“那日你说，佛祖见东土众生沉沦苦难，需大乘佛法三藏真经解救派观世音菩萨寻找取经人解救东土众生.”
“你他妈观音都跑长安来找取经人了，顺手带来经书不行吗？非得让人去取？到底救不救？那是诚心救人吗？”
“有没有看到别人家着火了，去和屋主说，给我跳个舞助助兴，然后再给人救火的？”
“逗逗你的啊！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你取个经，都不如我直接真金白银给这些姑娘赎个身来的功德大！”
“毕竟，我是真的救了人。”
“而你”
“只是空谈。”
“啪。”
清脆的银子拍桌的声音，让众姑娘以及唐僧身子抖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老鸨这才反应过来，“公！公子！你可是要给这些姑娘赎，赎身？”
“嗯，那不然呢？当我放屁呢？”
“不！不是！快快快！快给公子把姑娘们的卖身契拿来！”
听到卖身契字眼，方宇又对唐僧呲牙，“你觉着这合理吗？卖身契人都能被买卖了，还谈什么修来世，用经书普渡众生”
“别，别说了。”
唐僧羞红着脸，夺门而出。
众小姐看向方宇，泪流满面。
方宇呵呵一笑，“你们要是有的想继续干下去，那就继续，卖身契反正给你们拿回来了，之后是继续老路还是回乡下摆个摊子卖个豆腐嫁个人什么的，就依你们自己了。”
众女连忙下跪，“谢谢公子！”
等所有女人都走后，孙猴这才重新开始吃已经有点氧化的桃子。
“你小子”
“咔嚓！”
它咬了一口桃。
“你这张嘴，上天庭，起码能封个，说话的官。”
方宇却不以为然，“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这点破歪理，都能瞎逼逼出来。”
方宇大步走下好凤楼的台阶，远远就看见唐僧蹲在街边的青石板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起这个失魂落魄的和尚：“发什么呆？该上路了！”
三人刚走出城门，唐僧突然拽住方宇的衣袖：“你方才说.皇权是祸根？”
方宇脚步不停，顺手从路边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因为有皇族，人就被分成三六九等。”
方宇掰着手指头数，“皇亲国戚是镶金边的上等人，下面依次是穿官服的、打算盘的，最底层就是这些乞丐，妓女什么的。”
唐僧下意识摸向怀中度牒。
那盖着玉玺的文书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却也代表着皇权。
“那，那你说的人，人什么全的是什么？”
“你问什么是人权？”方宇突然转身，“简单说就是不能做自己！”他一把扯过龇牙咧嘴的孙悟空，“就像我这猴哥，你真当它心甘情愿护送你去西天？”
孙悟空正偷摸往唐僧的袈裟上蹭桃毛，闻言撇嘴：“放屁！俺老孙诚心悔过了！”
“它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去灵山比你去茅厕还快，现在却要陪着你一步步量地皮.关键嘴上还不能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这就叫没有猴权！”
孙猴沉默了。
它没反驳方宇的意思。
结果显而易见。
它真不想去西天。
“我”唐僧酝酿半天，可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许久之后，他双手合十对方宇鞠躬，“感谢指点迷津。”
方宇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他摆了摆手，头都没回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道理是自己悟出来的，这百姓究竟该如何救，你自己想想吧。”
夕阳西沉，暮色渐染。
西行团队又走了三天。
三人来到一处茂密的树林，唐僧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开口说歇歇脚，忽然
“唰唰唰！”
树林深处猛地冲出六个手持尖刀的壮汉！
他们满脸横肉，眼中凶光毕露，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
“和尚！把行李交出来！”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唐僧心头一紧，连忙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身无长物，只有通关文牒，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少废话！”另一个壮汉啐了一口，“穷和尚？穷和尚也得死！”
唐僧一怔，忍不住问道：“贫僧既无钱财，诸位为何还要”
“为何？”刀疤脸阴森一笑，“这荒郊野岭的，杀个和尚算什么？正好练练手！”
话音未落
“嘭！嘭！嘭！”
六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唐僧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爆开六团猩红的血雾！
碎肉、断骨、内脏碎片如雨般洒落，溅了他满身满脸！
“呕——”唐僧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吐出来。
他颤抖着抬头，只见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咧嘴笑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父，几个毛贼罢了，俺老孙顺手料理了！”
唐僧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散落的残肢断臂，又看向孙悟空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凉。
这.这就是他心中的“行者悟空”？
那个在五行山下口口声声说“诚心悔过”的猴子？
那个本该护他西行、心怀慈悲的徒弟？
不.
这分明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妖王！
唐僧声音发颤，“他们虽是贼人，但罪不至死啊”
孙悟空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师父，他们刚才可是要杀你啊！”
唐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这些人确实要杀他.可.
可他们终究是人啊！
孙悟空见他沉默，不耐烦地摆摆手：“师父，你太迂腐了！俺老孙在花果山当妖王时，这种货色连塞牙缝都不够！”
唐僧浑身一颤，终于明白。
自己以为的“皈依佛门”，不过是这猴子被压了五百年后的暂时妥协。
妖，终究是妖。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这西行之路.真的能度化这样的“徒弟”吗？
方宇看唐僧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冷哼一声，“愚昧，死六个强盗，能救上百个家庭，几十条人命！他还念上经了。”
孙猴对方宇眨巴眼使眼色，口型分明是：“哄着得了，还得赶路呢。”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河面。
唐僧蹲在河边打水，手指触到冰冷的河水时，忽然打了个寒颤。
“阿弥陀佛.”他望着水中自己憔悴的倒影，喃喃自语，“众生平等.可为何.”
话音未落，河面骤然泛起金光！
“玄奘。”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唐僧猛地抬头，只见观音菩萨脚踏金莲，手持净瓶，正垂眸凝视着他。
“菩萨！”唐僧慌忙起身行礼，手中的水瓢“扑通”掉进河里。
观音微微蹙眉：“你脸色为何如此之差？”
唐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青的眼眶，摇头道：“弟子只是.昨夜未曾睡好。”
观音目光如炬，似能洞穿人心：“可是那泼猴与那狂徒又生事端？”
唐僧沉默片刻，终究摇头：“没有，他们很好。”
观音轻哼一声，袖中忽地飞出两顶僧帽，稳稳落在唐僧手中。
“此乃金箍。”观音淡淡道，“我传你紧箍咒，你哄那猴子和那小子戴上，日后若他们不服管教，你只需念咒，金箍自会收紧，叫他们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唐僧捧着僧帽，指尖微微发抖。
金箍触感柔软，绣着细密的梵文，乍一看只是普通的僧帽。
可唐僧却觉得，这帽子重若千钧。
“菩萨.”他忽然抬头，眼中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这会不会是在剥夺人权？额.和猴权？”
观世音本来都要扭头走了，忽然回头，歪着头皱着眉，“hatareyoutalkingabout？（你在说锤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