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唐蕊惊呼一声，从地上坐了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顺着她的脖颈，渗入肌肤深处。
“都记起来了？”
她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来，脸上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阿七将手指覆在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肌肤：“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我！”
唐蕊咬紧牙关，一直到把双唇咬出血，才找回了一丝理智：“你真的是我哥哥？”
记忆中，她的兄长并不长这样。
“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我何至于改头换面？倒是你，我的好妹妹，这些年，你倒是洒脱得很呐，哪像我，活得连狗都不如。”
阿七猛地抓着她的手，让她的手心盖在他的脸上：“你摸摸，这张脸，可还有你记忆中的半分模样？”
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模样，唐蕊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在他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对不起，我......”
阿七伸手在伤口上抹了抹，捏着指尖的那一点猩红，咯咯笑个不停：“你是不是很怕我，来，拿着它，往这捅，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说着，一把匕首被塞到唐蕊手心。
阿七不顾唐蕊的挣扎，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戳去。
“不，我怎么能杀你呢？你快松手。”
争夺之间，刀锋划破了唐蕊的掌心，也在他胳膊划开一道伤痕。
“既然你不杀我，那就去杀了柳之和，怎么样？”
“不行，我......”
“怎么，舍不得？别忘了，是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当年，若不是他算出我们南宫家有乱世妖物，咱们南宫家上下两百余口又怎么会被屠戮殆尽？”
唐蕊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是啊，这一切都是因为柳之和。
南宫家曾经也是和谢家一样的名门望族，但就是因为柳之和的一句话，偌大的家族一朝没落。
南宫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她才八岁。
她亲眼看着那些人冲进南宫家，杀死了包括她父母在内的所有人。若不是她哥哥当时拉着她躲进水缸里，只怕是连他们也难逃一死。
后来，她哥哥为了保护她，独自引开追兵，从此，兄妹两人便失散了。而她也从此流落街头。
在见证那场大屠杀之后，她的精神受到重创，再加上淋雨高烧不退，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在流浪的那段日子里，她被人贩子看上，辗转几手之后，卖给了陆家。从此，当年南宫家的大小姐便成了兖州城最卑贱的奴隶。
“以前你失忆了，哥哥不怪你。但现在你既然什么都想起来了，就不能置身事外。好妹妹，你愿意和哥哥一起，杀了柳之和，为南宫家枉死的两百冤魂讨个公道吗？”
阿七的话一字一句刺激着她的耳膜，唐蕊痛苦地抱着脑袋：“我求求你，别说了。”
“我可以不说，但你真的能当作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吗？你想想父亲、母亲、祖母，还有你的二哥，三哥，他们都这么疼你，你忍心让他们死不瞑目吗？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南宫家的人，就该知道怎么做。”
说到这儿，阿七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又将一把短刀塞到她的掌心：“柳之和是半脚踏进仙界的人了，普通兵刀根本伤不了他，五天之后，我会和他进行最后的决战。到时，你将这把刀插进他的心口，知道了吗？”
唐蕊颤抖着接过刀，却是迟迟都未能做出肯定的答复。
“记住，你是我最后的底牌。别背叛我，姝儿。”
南宫静姝，是她的本名。
在阿七离开之前，唐蕊问了一句：“麻夫人和朱八都是你杀的吗？”
“没错，是我杀的。谁让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呢？”
“那瘟疫，也是你放的毒？”
“是我做的。”
唐蕊沉下眸子：“可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你如此大费周章，将都城的水搅浑，到底是为什么？”
“无辜？那些人哪里无辜了？当时，乱世妖物的传言一出，便是那些人将我们南宫家逼入绝境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日日叫嚣着除妖物、安天下，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咱们南宫家覆灭，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既然他们说咱们家有乱世妖物，那我便乱给他们看，否则，岂不是白担了这骂名？”
唐蕊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那不归林呢？那头妖物也是你派去的吧？你为何引我们去那儿，就不怕我们查到你身上吗？”
阿七的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但还是冷着声音说道：“这个，你无需知道。”
他似乎不想再和唐蕊继续说下去，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唐蕊失魂落魄地回到国师府，刚走到糖心居门口，就见一道白色身影朝她这边飞了过来。
“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柳之和拉起她的手，却在见到她掌心的血痕时沉了脸色：“怎么受伤了？来，我给你上药。”
说罢，柳之和拉着她就往屋内走。
然而，唐蕊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推开他，后退三步，又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我没事，师父你，你应该有事要忙。小艾她们会替我上药的。”
柳之和瞬间捕捉到她的异常，却没再说什么，而是将一个瓷瓶塞到她手里：“记得清理干净，三日内不要碰水。”
“好，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
一直到跑进屋子，唐蕊都没敢抬头看柳之和一眼。
柳之和站在那儿，看着紧闭的房门不发一言。
五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五日，唐蕊都没出过房门，就连吃食都是小艾和童眠端到屋子里给她的。
她无比希望时间就此停住，然而事实上，越是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它就溜得越快。
“唐蕊姐姐，你这几日怎么心神不宁的？”
唐蕊趴在桌上，整个人蔫儿吧唧的：“我……”
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师妹快跟我走，师父已经抓到那个幕后黑手了。”
唐蕊心里一惊，急急朝门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