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闻言,眼中那源自亘古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同样以神念回应,声音直接响在洪渊心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坦诚:“他们担得起这句肯定。洪荒能演化至今日这般秩序井然、万类竞发的局面,是他们各自在其位、谋其道,合力经营的结果。”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气息纯正、根基深厚的后辈身影,尤其是多看了几眼那些因洪渊影响而命运轨迹发生良性偏移的面孔,特别是帝俊、太一、以及十二祖巫这几个。
继续传音说道:“当然,这一切的根基与导向,全赖小弟你。若非有你在洪荒初立时便介入梳理,于关键时刻定鼎乾坤,指引方向,单靠他们自行摸索,或是依照某些既定的粗糙轨迹,断然难有今日之盛景。为兄这句“做得很好”,至少有大半,是冲着你在背后支撑、引导的功劳。”
洪渊听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还是调侃了一句:“大兄你不会以为夸我两句就能顶的过我这些年给你当牛做马的功劳了吧?!”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盘古闻言,那古拙的脸上竟也显出一丝极其生动的、近乎无辜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神念回复得又快又理直气壮:“谁让我是你兄长呢!你这个小弟给兄长当牛马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盘古这般蛮不讲理的模样也让洪渊一时间为之发愣。
自己那老实人的兄长怎么突然变得不要脸起来了?
盘古也似乎察觉到了洪渊的想法。
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声:“你教的嘛,偶像!”
霎时间,洪渊再也蚌埠住了,顿时失笑起来。
盘古也是如此,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可把周围的一众圣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道尊与父神这是在干啥呢?
随着时间流逝,洪渊与盘古二人也逐渐收起了笑声。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仍残存着未散的笑意与暖意,但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面对下方一众圣人眼中尚未褪去的浓浓好奇与疑惑,他们并未多做解释。
有些事,属于哥俩的私密趣谈,怎么能让外人知道?
随后,洪渊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恢复了平稳与威严:“尔等就此退去吧!”
毕竟他们此番前来,也仅仅只是为了探寻一下不周山崩塌的原因。
如今他与大兄齐齐出面,也足以让众圣打消顾虑了。
而洪渊一旁的盘古亦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洪渊的安排。
他并未多言,只是抬手,朝着虚空轻轻一点。
刹那间,无数细微如尘、却又璀璨如星的光点自他指尖洒落,如同春日无声的细雨,精准地飘向在场每一位圣人、混元大罗金仙的眉心。
光点没入的瞬间,众圣皆是一震。
那并非具体的功法传承,而是一种更为玄奥的东西,乃是开天辟地之初,力之大道衍化、法则初定时的原始道韵碎片。
更是混沌化清浊、阴阳自分明那一刹那的理之微光。
虽不系统,却直指大道根源,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其价值根本无可估量。
“谢父神恩赐!”
“谢盘古大神恩赐!”
感受着神魂中那一点清凉却浩瀚的感悟,众圣无不激动难抑,再次齐齐躬身拜谢。
即便如三清、祖巫这等与盘古渊源极深者,此刻所得感悟也令他们道心清明,隐有触动。
虽然心中对盘古大神充满无限好奇与亲近之意,恨不得能常侍左右聆听大道,但道尊与盘古大神已然发话,根本无人敢违逆。
只能是按下心中渴望,再次恭敬行礼后,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消散于天际,回归各自道场。
待众圣散去,不周山前再次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洪渊这才转身,目光落在并未随众人离开的几道身影上——杨眉、罗睺、乾坤、因果、五行,以及稍远处气息略显凶戾孤傲、却也乖乖留下的神逆。
这几人,乃是洪渊与盘古特意吩咐留下的。
杨眉、罗睺几人不用说,乃是昔日的混沌魔神,与洪渊与盘古是同一辈的。
至于神逆,虽然出生在洪荒之中,但毕竟是无数混沌魔神血肉与煞气凝聚而出的存在,也可以把他理解成那些被盘古斩杀混沌魔神的另类分身。
当然……也可以把神逆当成是那些混沌魔神彼此交合产下的子嗣。
只是神逆估计不会认,毕竟他可是一直把自己当成与杨眉、罗睺同一阶级的存在。
“诸位,别干站着了。”洪渊轻笑着开口,打破了殿前残留的些许凝滞气氛。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旧友相聚般的随意,与方才面对洪荒众圣时的威严道尊判若两人:“走吧,殿内备了些薄酿,咱们边喝边聊,正好叙叙旧。”
盘古也看向这几位曾于混沌中打过交道的老熟人,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微微颔首,算是附议了洪渊的提议。
他甚至伸手指了指盘古殿的方向,姿态很是随和。
然而,这笑容落在罗睺眼中,却让他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一紧。
虽然盘古的笑容很温和,眼神也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慨叹。
但总能让罗睺想起当年在混沌中,盘古一斧劈开数位魔神后,转头看向他藏身之处时,那平静无波却又令人骨髓发寒的一瞥。
此刻这和善的笑容,与记忆深处那漠然的眼神隐隐重叠,让他后背的寒毛都差点竖起来。
“罗睺,你这厮,不会是还在惧怕我大兄吧?!”
洪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罗睺身旁,轻笑着打趣道。
罗睺冷不防被点破心事,又是在盘古本尊面前,不由地浑身一个激灵。
他感受到众人以及盘古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
压力陡增!
罗睺心头一阵狂跳,但魔祖终究还是魔祖,他瞬间将那一丝被窥破的慌乱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强行稳固住心神。
下一秒,只见他面上骤然浮起一层桀骜的冷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身体微微后仰,抬起下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不屑的轻嗤。
“呵……”
“洪渊啊洪渊,你当我罗睺是谁?!”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恼怒,目光灼灼地转向洪渊,仿佛要以此驱散周遭那无声的压力,“我罗睺承认是打不过盘古,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力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顿了顿,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隐隐一荡,仿佛呼应着他激荡的心绪,又被他强行迅速收敛,显出极强的控制力。
随即,他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吐出后半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狠劲: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罗睺怕他!”
“哦?”
“这么牛逼?!”
“老杨,封锁此片天地,放我大兄!”
“……”
还未等杨眉有所行动,洪渊的脑海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句弱弱的乞求声。
“洪渊,我错了,我再也不装逼了,神逆还在这呢,给我点面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