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回忆在燕不白的脑海中激荡。
那是数个月前，一次与天域尊者的例行汇报。
前面的部分，一切都还算正常。
然而最后要结束之时，他忽然听见那位尊者叹了口气，与旁人交谈起来。
显然他没有注意到，他与燕不白的通信并没有断。
“听闻界外战场之上，似乎分出胜负了……”
“本宗有一位老祖，侥幸留了一命，你可知传回的讯息是什么？”
除了那位与燕不白通信的天域尊者，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场。
二人继续交谈着，话题的核心明显比天域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发生了什么？”
“界外战场上，有天魔再度现世！”
“咳……咳……”
天域尊者似乎被这个词吓得够呛。
对方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往下说：
“并且还不是一两个，而是已经在魔派之中形成了自己的组织，才刚刚露头，其整体实力，就只在妖魔一派之下了。”
“竟连天族这些领头的都要倒戈……”
“那你说，我们苦苦守在这里，究竟是为何？”
天域尊者没有回话，只是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前些日子……有位妖魔皇来找到我。”
天域尊者神色一变。
这是要策反对方的节奏。
但他依旧没有出声。
对方见尊者如此态度，也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他确实是来策反我，给了我个不小的报酬。”
既然对方敢直接明牌，这就不必往下说结果了。
然而天域尊者还是没有说话。
“你我之间，是过命的交情，如此大事，我自然不想藏着。”
“所以……我代他问一声。”
“你愿意吗？”
天域尊者眉头深皱。
但他依旧没有发声。
对方连忙再度补充，生怕尊者没有跟着往下走：
“若是同意了，他们会不惜一切资源，直接助你晋升极境皇者。”
“人魔那边，自然也会把你与散魔区分开，留一个魔尊的席位。”
“你若是不信，可以看这里。”
燕不白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天域尊者点了点头，似乎是已然信服了的样子。
忽然，天域尊者似乎发现了什么，转身再看向通信使用的灵阵。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懊悔。
一幅“糟糕，忘记了”的神态。
燕不白的心中也吓了一跳，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的想法。
完蛋了。
这等秘辛，显然不是他能有资格听见的。
即便是在天域之中，恐怕都要寻到根源封口。
更别说他只是个下界的国君。
倘若这位天域的尊者愿意，随便找理由抹黑一番自己，很快就能波及到大燕王朝之中。
改朝换代之事，很快便要再度上演。
然而那位天域的尊者却是没有太紧迫，看着燕不白紧张的神色，沉吟片刻，便道出了心中话语：
“莫要太紧张，这不过是两句玩笑话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当做没听过。
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这可是策反啊！
那位天域尊者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干脆直接把掌心覆在通信的阵眼之上。
——
一幕神异场面便透过通信灵阵，直接映入了燕不白的脑海中。
一瞬间。
燕不白仿佛站在了暗淡星空之中。
这里神光如湖波，嶙峋闪耀。
这里万般法则交叠碰撞，将时间与空间齐齐扭曲，乃至于直接湮灭。
无数恐怖存在在此交战。
一方身形自然，护在万界之前。
一方体敛黑光，眼中尽是漠然。
——
极突兀的，他们都停下了手，齐齐看向一处。
五尊金角玄翼的身影立在星空彼岸，每一位都是八杈金角，端的是神威无量，仿佛主宰了整片天地。
若是彼时，眼见这般模样的人物出现，一众黑光人物们便要节节败退。
然而，这五位人物的身影，却是隐隐泛起黑光。
与往时全然不同。
万界之前的众人面色大惊，连忙向后撤去。
然而为时已晚，大战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一息之后，才有一道自万界之中打开的界门。
一道白色身影自界门之中踏出，闪身拦在五位天魔身前。
那道白色身影十分特别。
因为……
他只有一只左手。
——影像戛然而止。
“哈……哈……”
燕不白自影像中惊醒过来，细密汗珠自前额生出，眼中尽是后怕。
交战之中的每一位，对他来说都是无上存在。
远胜天域尊者给予他的压力。
全力交战之下，整片星空尽是交叠的恐怖威压，即便只是影像，都险些要把他镇死。
更别说那五道金角玄翼的存在了。
那究竟是什么人？
竟能如绞肉机一般撕裂整个战场？
燕不白面色凝重，再度看向通信灵阵。
天域尊者笑了笑，给他补充道：
“这便是我等面临的处境。”
“现在还只是上面，用不了多久就是天域。”
“而后……”
“便是大燕王朝。”
听闻这四个字，燕不白又猛地冷静下来。
这是他心中的绝对红线。
不可有半点逾越。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这个大好盛世尽皆毁在自己的手中。
这时，灵阵又传来了一阵声音。
声音的主人，不是那位天域尊者。
“那位尊者同时也托我向大燕带一句话。”
“割去南域，我保你江山永固。”
燕不白皱眉，他自然是不信这等鬼话的。
然而人在屋檐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听下去。
“若是你愿意，我身边这位会亲自下界，去布下大阵。”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默许这一切。”
“把大燕南域放给妖国，保护其他三域的大阵就会接着启动。”
“妖国那一边，也会告知他们，只是占下南域，从此再无干戈。”
“来日万界沦陷，我等自然地位高涨，会全力保下大燕王朝，不受半点报复，教你子子孙孙，江山永固。”
“如何？”
燕不白虽然抗拒，但脑海里，那五道主宰天地的身影却是挥之不去。
在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位存在里，恐怕都寻不到能够抵抗的人物。
更何况，天域的情况，他也能从往日的行事里猜到几许。
本身也只是强行绑在一起。
内里早已经开始腐败了。
若是连天域都倒了……
大燕……
与土鸡瓦狗，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