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是一个字。
却代表了无法言语的痛苦。
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体内拉扯。
吴墨就像是突然得了偏瘫,一会儿上半身疼,下半身不疼。
一会儿又变成左边疼,右边不疼。
总而言之,某种程度上来说勉强算是得到了一些缓解。
可特么对吴墨来说宁可不要这种缓解,不上不下吊着的感觉更难受。
张家龙血的沉稳暖意钉在他天灵与心口,死死固着魂体不让他意识彻底溃散。
萨满血脉的极阴寒力又顺着双肩窍位往里钻,寸寸剥离那些蚀魂的天罚反噬。
一暖一寒,一收一放。
再加上惩罚的血脉冲刷。
三股力量谁也不让谁,在他经脉血肉里横冲直撞来回拉锯。
疼的地方像是骨头被敲碎重拼,麻的地方又像是彻底没了知觉。
上一秒魂魄稳稳落回躯壳。
刚能喘过半口气,下一秒一股刺骨阴寒便卷着残余煞力碾过四肢。
冻得他皮肉发僵、经脉抽痛。
这种割裂式的疼痛,比之前通体炸裂的死痛更磨人。
大脑无比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身体一半在被救赎、一半在被煞力啃噬。
吴墨眼皮疯狂颤动,想睁睁不开,喉咙里滚出细碎压抑的闷哼。
哎哟。
我去你个三舅姥爷的。
度秒如年呢。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疼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在床上打滚。
头一次。
哥几个头一次见吴墨疼成这样子。
以往的状态与现在相比完全是小儿科。
充当背景板的哥儿几个心急如焚。
想要惊呼出声又怕破坏了仪式。
一双手死死地捂着嘴,生怕控制不住发出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被吊在了嗓子眼。
谁不知道吴墨这小子一向硬得像块顽石。
断骨,中刀,生死一线间……
从没皱过一次眉头。
哪怕疼得满身冷汗,嘴上都得带两句嘲讽、两句嚣张。
可现在,他连装逼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人像是垂死挣扎的鱼,胡乱蹭动,身体不受控地小幅痉挛。
这是三股力量撕扯经脉魂脉,本能的痛极反应。
解语花站在最侧方。
手心早已被自己抠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尖锐的痛感传回神经,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的慌乱。
满脑子都是在想一件事。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试?
怎么才能救回他的命?
床边四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主阵的张麒麟早已耗尽大半心神。
心口创口的麻木转为持续的钝痛,眼底阴翳深沉得吓人。
他全程不动不晃。
宛如一尊冷硬的石像。
可微微泛白的唇色、紧绷到极致的下颌,早已暴露了他濒临透支的状态。
精血入体。
他们算是与吴墨有了一丝牵绊。
这就是张家秘术的主要作用。
用自己本身的命数让对方共享。
这个术法也不知是谁研究的。
对于被救的人来说有很大好处,可对于施救者来说却亏了很多。
完全是赔本儿的买卖。
床尾的小张麒麟更是虚得厉害。
身形隐隐飘忽,全靠一股执念硬钉在阵位上。
最惨的还是黑眼镜。
二度精血透支。
浑身骨缝都在发冷发痛。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心口撕裂痛感。
喉咙口腥甜翻涌了无数次,全部硬生生咽下。
他肩头时不时控制不住地轻颤,那是本源亏空到极限的身体本能反应。
唯独(小)黑眼镜比较好一些。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侧脸往下滑,脊背衣衫彻底湿透。
整个人看着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眼底的细碎痛感层层堆叠,从最初的刺痛,变成绵长折磨的酸胀。
四人都在扛。
死扛。
吴墨每疼一下。
他们身上的反噬就重一分。
他体内剥离出一分天罚戾气,四人的经脉就多受一分侵蚀。
原本一个人疼痛现在变成五个人。
屋内死寂依旧,无一声人语。
只有吴墨压抑细碎的闷哼,和四人几不可闻隐忍至极的轻喘。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拉锯战一直不停歇。
吴墨脸色渐渐由苍白变得发青,越来越接近死人的面色。
吐出的鲜血也由中雨转为毛毛雨。
不用脚后跟合计都知道,身体内的血量不多了。
“呜呜~”霍秀秀拼命捂着嘴,依旧露出了一丝哽咽。
怎么会这样呢?
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命悬一线?
王胖子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双手作揖向天祷告,“满天神佛,求求你们救救我兄弟……”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内心深处总是希望祈求神仙保佑。
霍秀秀眼睛都要哭肿了。
也不知怎么想的,许是灵机一动脱口而出一句话,“佛祖保佑,只要能让小墨哥哥苏醒,我愿意供奉个等身长的实心金人……”
等身长的实心金人儿?
几乎相当于霍家三分之一的财产。
霍秀秀不在乎花多少钱,只在乎吴墨能不能醒过来。
哪曾想这句话往地下一扔。
床上传出了一声虚弱的呼喊,“给……它干啥……给……我。”
声音虚弱无力,吐字却异常清晰。
嗯???
众人瞬间被勾住了心弦。
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双眼死命地往床上方向瞧。
没敢往前靠,怕出事儿。
就见吴墨虚弱的伸出右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霍秀秀方向,“给我啊~”
他说话的一刹那,张麒麟四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只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体涌动。
渐渐抚平了方才的痛楚。
嗯?
什么情况?
张麒麟眼中罕见的出现一丝茫然。
资料上并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出现什么意外?
黑眼镜感触是最深的,他伤情最重几乎无力支撑双腿。
眼下体内却渐渐升起一股力量。
尤其是心口位置,先头还往外滴着鲜血现在伤口却在缓慢愈合。
他惊恐的抬头看向吴墨。
不是害怕这种异常现象的发生,而是怕这种情况给吴墨带来更深的伤害。
“哑巴?什么情况?”顾不得不能说话这条规矩,沙哑着声音抬头看向张麒麟。
“我……”
张麒麟吭哧瘪肚良久。
缓缓地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