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看着这个连正眼都懒得瞧的“老废物”朝自己走来,脸上还挂着鄙夷。
可当他看清老孙那双浑浊却空洞的眼时,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老孙!你想干什么?你他妈疯了!?”
赵四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尖利刺耳。
老孙依旧没有言语。
言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
他走到赵四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撬棍。
那动作,和他拧紧一颗顽固螺母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然后,挥下。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老孙一脸,他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去擦拭。
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让他想起了儿子临死前咳出的血。
他丢掉撬棍,转身,走回人群。
重新站好。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拧断了一颗生锈的螺丝。
一个人的沉默,引爆了四百人的疯狂。
“杀!”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杀了这群吃里扒外的杂碎!”
“我弟弟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干死他们!”
愤怒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那几个叛徒绝望的哀嚎。
没有异能。
没有武器。
只有最原始的拳头。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献祭。
一场用同类的血肉,来埋葬自己卑微过去的血腥仪式。
陈哥看得血脉偾张,指节捏得发白。
容南风则微微侧过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林始终平静。
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每一张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孔。
他看着他们,在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对新秩序的皈依。
当一切平息。
地上,只剩下几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人群的喘息声粗重,像几百个破旧的风箱在同时拉动。
江林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冰冷的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膜。
“从今天起,你们按照贡献度积分,可以选择是否成为能力者!”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
“背叛者!”
“死。”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地上的污秽一眼。
“清扫干净。”
他的背影,在初升的阳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重,且冰冷。
战士们默默行动起来,处理残骸,清洗血污。
整个过程,落针可闻。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个团队,才算真正被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用鲜血粘合,用恐惧锁紧的,钢铁之绳。
就在这时。
远方的地平线,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地面随之传来规律的震颤。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排移动的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一支由重型卡车和武装悬浮车组成的钢铁洪流。
车队的最前方,是一辆狰狞的“开拓者”级重型运载车。
那怪物般的轮胎,足有三米多高。
车头印着的联合政府双头鹰徽章,在废土的日光下,折射出森然的金属寒光。
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土地。
联合政府的运输队。
他们到了。
…………
那不是车队。
那是一座正在移动的钢铁山脉。
每一辆卡车都覆盖着厚重的反应装甲,炮塔上黑洞洞的能量炮口,像巨兽冰冷的眼瞳,漠然俯瞰着这片刚刚被鲜血浸染的垃圾场。
四百名战士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腥气,和刚刚凝聚起来的杀伐意志。
在这股代表着联合政府绝对统治力的科技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被瞬间冲垮。
许多人握着武器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江林站在所有人最前方,面孔像是用寒冰雕刻,没有丝毫波澜。
车队在停泊坪前停稳,高压气阀泄气,发出刺穿耳膜的嘶鸣。
“开拓者”的车门滑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步伐从容。
他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手里拎着一根精致的指挥棒,脚下的军官皮靴亮得能映出人影。
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垃圾场里,他像一个误入贫民窟的贵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傲慢。
他甚至没朝江林这边看一眼,仅用指挥棒嫌恶地敲了敲地面,眉头紧锁。
“马经理呢?
让他滚出来见我。
每次来这个鬼地方,都像在粪坑里游泳。”
那语气,不像是命令,更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肖飞在江林眼神的示意下,脸上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哟,魏队长!您可算来了!小的们都想死您了!”
他学着马经理那副标志性的嘴脸,挺着个不存在的肚子,点头哈腰。
那名叫魏队长的军官,这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废话少说。
货到了!”
“让你的人立刻卸货,我跟你说别耽误我的时间。
不然的话,那个责任是你付不起的。”
肖飞满脸是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香烟,双手奉上。
魏队长看都没看,指挥棒一挥,精准地打在肖飞的手腕上。
“这种垃圾,留着给你自己上坟用吧。”
他抬起下巴,指挥棒点了点身后那支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
“联合政府新勘探到一条B级矿脉,开采伴生的"辐射废料"产量很大。
从今天起,交接频率,每周一次,每次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
“五十车?”
肖飞小心翼翼地问。
“五百车。”
魏队长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怎么,吃不下?
垃圾场连垃圾都吃不下了?
那我只能找别的垃圾场了。”
“吃得下!必须吃得下!”
肖飞的头点得像捣蒜,心脏却在疯狂抽搐。
五百车!
那哪里是废料,那是五百车会走路的能量块!是一座金山!
“很好。”
魏队长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指挥棒轻轻敲了敲肖飞的肩膀。
那力道很轻,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寒意。
“老规矩,每车的"管理费",我希望这次你能主动点。
别总让我提醒你,我很忙。”
陈哥站在人群后方,听到这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缝间几乎要迸出火星。
这他妈哪里是管理费,这是用炮口顶着你的头抢劫!
江林的手,不着痕迹地在他后腰上按了一下。
那冰冷的触感让陈哥浑身一颤,满腔的火焰硬生生被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