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老人并没有推辞,就这样登上了舆车,王易也紧跟着上了舆车,王虎犹豫了一下,身形一晃就又变成了垂死的狸奴,同样跳上了舆车。
白刻默默的收拾了下桌椅板凳,坐上了车辕,舆车缓缓前行。
舆车里。
王虎变回了狸奴的样子,所以舆车空间还很大。
疯癫老人和王易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疯癫老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小桌子,上面空无一物。
挠了挠头,疯癫老人恍然大悟,又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碟花生米,以及一小壶的酒,还有两个杯子。
看着疯癫老人想要倒酒的样子,王易连忙推辞道:“抱歉,夫子,我不会喝酒。”
疯癫老人笑嘻嘻的点了点头,道:“老头子很喜欢李白象的两句诗,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男儿怎么能不喝酒呢。”
说是这么说,疯癫老人却没有强迫王易,他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酒壶就悄然变成了茶壶,疯癫老人一边倒茶一边笑道:“喝点茶总是可以的吧。”
王易点了点头,茶倒是无妨。
疯癫老人倒茶的样子就像是倒酒,豪放的一览无余,重新收起了茶壶之后,疯癫老人才举起了酒杯,朝着王易敬道:“这一杯,是老头子敬你的,以茶代酒。”
王易手忙脚乱的举起了旁边的茶杯,他不知道这位夫子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由不得他拒绝,疯癫老人就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王易尴尬了一下,也就喝完了杯中的茶水。
疯癫老人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个少年帮自家弟子打破了窠臼,他只是很平等的感谢了对方,礼是没有阶级的,礼也是没有先后的。
只是见了这个少年后,疯癫老人觉得王云将这个小少年教的很好,懂礼守节,他突然想多聊几句别的了。
疯癫老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式,然后看着王似乎闲聊道:“听说你们前几天斩了悬江的江神?”
王易看了旁边的狸奴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是虎叔出手了,我们还差得远。”
疯癫老人轻笑了一声,然后道:“如果是你能斩的话,会斩吗?”
“应该会吧。”
王易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能斩杀的话肯定会斩杀,斩杀不了的我也只能只顾自己了。”
疯癫老人继续嬉笑着追问道:“打不过就不管了吗?那百姓受苦怎么办?”
“先保住自己就很好了。”
王易没有一丝骗人的意思,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表示要为民除害,他只是平静的阐述了自己的想法,“悬江江神如此肆意妄为,损害的是大咸朝廷的气运,大咸朝廷既然不管,那说明在他们眼中悬江江神比两岸百姓更有价值,我又何必去送死。”
疯癫老人面色无改,只是笑道:“可老头子听说,你好像不惧生死。”
王易摇头,微笑道:“也惧,只是没有办法,更没有必要白白送死,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可以安静的死在上山村。”
疯癫老人笑了笑,又问道:“最后为什么会放走那条气运神龙呢?”
王易实话实话,道:“气运波动,苦的也是大咸的百姓,没必要如此,还能卖大咸个好,我只想这一趟旅程平安顺遂。”
“好一个不必如此。”
疯癫老人抚掌大笑,然后又道:“如果是王云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次王易沉思了良久,才又温和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平静又肯定,“如果是王夫子的话,当屠龙时就屠龙。”
疯癫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的弟子确实将这个学生教的很好。
又拈起一杯茶痛快的喝完,疯癫老人突然看着王易问道:“你觉得人性本恶和人性本善,那句话的说法更对。”
半躺着的狸奴突然抬起头,昏黄的琥珀眼瞳里,满满的不可置信,这位竟然和一个年方十四的少年在论道。
王易不懂什么论道,他只是将这位夫子当作王夫子一样,认认真真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疯癫老人有些好奇,法家的新圣人韩行师从的是儒家第三位圣人,也就是后圣,疯癫老人一直以为这个小小少年起码是遵从性恶论的,因为刚刚他确实以最恶的想法揣度了大咸朝廷的想法。
但是偏偏,王易这时候却说不知道。
疯癫老人又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王易老老实实回答道:“刚出生的小孩子懵懂无知,根本谈不上善恶,只有在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认知的时候,才会有善恶之分,混沌是不分清浊的。”
疯癫老人好奇道:“这也是王云教给你的?”
王易摇头,老实道:“没有,是我最近看书想的。”
疯癫老人满脸宽慰,他来了兴趣,就再次问道:“那你觉得儒家是什么?”
王易最近看了很多关于儒家的书,他认真整合了一下想法,然后慢慢开口道:“儒家圣人曾经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儒家的本质应该就是教育了。”
疯癫老人开口道:“怎么说?”
王易微笑回道:“以性善论和性恶论来做个比喻,这两种虽然理论虽然看起来是相悖的,但是最后的方法却是统一的。”
“人本来就是善良的,所以要好好引导,不让其走上歪路。人本来就是丑恶的,所以更要好好引导,让其走上正道。”
“所以您看,这不就是"教育"吗?”
疯癫老人很开心听到这种说法,他又别有意味的问道:“那你觉得儒家以礼为尊,礼又什么?”
“规矩吧。”
王易也觉得自己有些大言不惭,不过他还是开口解释道:“儒家重仁重礼,仁就是教人向善,礼就是为了教人向善的规矩。”
“规矩,秩序,怎么说都好,就是这些条条框框,为儒家搭建了一座座广厦,庇护着九州上的生灵繁荣生息,这也是为什么九流十家中,儒家与道家相抗衡的原因,因为他们都守天地的规矩。”
疯癫老人笑了,他开口道:“儒家真有这么好?”
“也并不是。”
王易虽然面对的是夫子的夫子,也知道对方应该在儒家能说得上话,但是他也认真的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儒家当然也有自己的不足之处,要不然也不会有其他各家的道理,所以尽量去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