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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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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张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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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自然是在迷惑孙轻。 此前白波贼中李乐胡才两人,闹的动荡并不算小,早就已经波及到了中下层,已经有不少敏感的百姓开始潜逃,为了让唐周能够合理的钓出张牛角,皇甫坚寿让郭泰并没有立马归队,而是暂时统领白波贼,做好迷惑黑山贼的准备。 然后,才有了眼下的情况。 孙轻放下了防备的心思,见到白波贼内部因为“李乐胡才”的动乱,元气大伤,一方面为他们能抵挡皇甫坚寿多久而担忧,另一方面,也生出了吞并的想法。 只不过孙轻表现的和煦,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心中的想法。 十月末,随着孙轻告别郭泰,满怀心思激动的离开,张牛角再也按捺不住,点起一支人马,径直往定陶奔去。 此时的唐周早就被张牛角的细作暗中盯上了。 这些时日,褚飞燕和孙轻非要去探查白波军的动静,已经让张牛角的心情变得愈发焦躁。 在他看来,定陶一个小小的县城,并没有多少守军,除了在冀州东部,离他的老巢稍微有些偏远,并没有其他的困难。 张牛角作为黄巾八使之一,自然知晓唐周乃是青州人士,一旦唐周此番离开冀州回到青州躲藏,那他手刃仇敌的愿望,只怕就要落空。 此番出战,张牛角点了王当和李大目二人,各自带了千余人,直奔定陶而来。 张牛角作为老黄巾,对冀州的地理十二分的清楚。 定陶看似平坦,实际上作为一个台塬地势的县城,能够有效埋伏他们的地形,只有一处。 如果唐周真是那劳什子卫将军的诱饵,那所谓的虎子卫将军,也只会在那里埋伏! 张牛角虽然鲁莽,但毕竟老于战事,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 他把部队分为两个部分,李大目和王当各自带兵,分先后前往,一旦中了埋伏,反倒可以前后夹击,使得敌人不攻自破。 而张牛角本人,则根本没有跟随大部队,带着三五个亲从,轻装疾行,先一步,往定陶去了! 他张牛角就不信,自己都如此安排,还会有纰漏! 定陶的县城中。 “将军,张牛角只怕已经到了定陶。” “嗯?” 皇甫坚寿见唐周这些时间面不改色,宛如没事人一样,不由的高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位太平道的叛徒,光是胆色和城府,还是极好的。 “这是贫道算出来的。” 唐周若有深意的看了皇甫坚寿一眼。 卫将军不相信他从天书上学到的学问,自己也是时候给他展露一番。 他今日上午方才占筮过,所以信心满满,“张牛角应该带着亲从,先一步来了定陶,他的大军,乃是一个幌子。” 幌子吗? 皇甫坚寿倒不认为这是占卜得来的结果,如果占卜真的有用,那中国王朝几千年的兴衰,帝王如何不知晓自己的下场和命运? 只怕是唐周和张牛角同为黄巾使者,对张牛角此人多有了解,做出的合理预判罢了。 不过既然唐周如此信誓旦旦,他也不至于刚愎自用到听不进去。 接着唐周的话茬,皇甫坚寿吩咐道:“派咱们的人暗中查一查,这两日有没有外来的人丁。” 纪灵听完当即应诺,转身就要离开,唐周却忍不住开口道:“将军为何不问我,张牛角何在?” “嗯?” 听到此话,皇甫坚寿这才有些惊讶起来。 如果唐周真的能掐会算,算到张牛角此时此刻的方位,那他皇甫坚寿不得不收起对占卜之道的看法了。 说不得这玩意真的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确有其事。 “汝竟然能算得张牛角的方位么?” “照理来说,本不应该说的,否则必然会为天书反噬,只不过张牛角命数已定,本就应该落在定陶此处,所以我助将军一臂之力,倒也无妨。” 唐周说的认真,告诉了纪灵张牛角的方位后,自斟自饮,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皇甫坚寿不由得好笑,他承认他对和尚道士都有偏见,可唐周如今的做派,实在是招摇撞骗的成分多了点。 纪灵居然真的按照唐周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张牛角。 只不过张牛角身为黄巾使者,在张角的大本营冀州眼线众多,仓促应战之间,居然真的叫他逃了出去! 一番苦战,只收获了一地的尸体,让纪灵怒火中烧。 他倒是还想继续追击,可一想到城中有人给张牛角通风报信,便又绝了这个心思,赶忙给皇甫坚寿前去汇报。 纪灵一身血迹,满脸的愧疚。 皇甫坚寿倒是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自己麾下的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虽然并没有在定陶安插大军,但如果只是缉拿几个额贼残部,应该不在话下才是。 唐周却似乎早有预料,但他依旧信誓旦旦,定陶就是张牛角的葬身之地。 另一边,张牛角带着几个残兵败将,来到了一处宅邸中。 “渠帅。” “张白骑。” 张牛角一边任由下人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对着堂中恭敬的张白骑吩咐道。 “老子中计了,看来这定陶城中,都是官兵们的人,现在是出不去了。” 张白骑沉默不语,他是张牛角的旧部,作为黑山军负责外埠事务的头目,他向来以商队总管的身份出没,如今张牛角既然事发,想必过不了多久,他麾下这些流动人口,定然会成为重点的排查对象。 “渠帅,如今之计为之奈何?” 张白骑心中有些慌,但是面上还维持着基本的平静。 他感觉现在应该第一时间制造混乱,潜逃出去,这样一来以他们黑山军的实力,无论如何,都足以逃回老巢。 “嘁~” 张牛角肩上中了一箭,此时正咬着牙,任凭郎中在伤口上上药。 “皇甫坚寿,小儿凶顽,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等。” “嗯——嘶——” “这事拖不得,定陶是那小儿的主场,迟则生变,今天夜里,无论生死,都得夺门而出。” 听到张牛角的吩咐,张白骑连忙下去召集人手。 他商队里都是黑山军的人,再加上他们在定陶城中的旧人,即便是仓促之间,也足以凑出上百人手。 对于定陶这种小小的县城,上百人抢夺一个城门,已经足够! 事不宜迟。 张牛角,张白骑都是蛾贼中的老人,本就经验丰富,事态虽然紧急,但他们都安排的有条不紊,短短的半日,就做好了准备。 当反贼,早就把脑袋挂在腰上做事,张牛角虽然中了皇甫坚寿的埋伏,但他心中并没有畏惧。 甚至即便到了眼下这种危急的关头,但还在想着,能不能把那诱饵唐周,趁机弄死。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城内保持了高度的警戒,但这并不妨碍张白骑在暗中做好了筹划。 给召集来的人手分发了武器,众人饱餐了一顿。 “可还有什么遗漏?”张白骑发问。 “可惜没有一顿好酒!” 张牛角带着伤,龇牙咧嘴道:“待回了山,老子给尔等每人赏两坛好酒!且杀出去,大块吃肉,大碗吃酒!” 张牛角虽然贵为使者,但并不认为自己尊贵,哪怕身上有伤,此时依旧亲临一线。 他提起手中的刀一指,便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序幕。 黑山军不同于蛾贼,毕竟有黄巾起义的前车之鉴,今日里跟随张白骑,张牛角的都是饱经训练,个顶个的好手。 甚至其中不少士卒,都穿着略有残缺的皮甲,作为防护。 战事开始的很凶猛,张白骑心里清楚,他们只有打官兵们一个措手不及,才能从定陶杀出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跟老子冲!”张牛角大喊。 张白骑连忙拦下就要冲锋的张牛角。 “渠帅,汝受伤了,还是让我来带儿郎们冲吧!” 他点起了五十个甲士,拼命的往城门下扑去——不成功,便成仁。 皇甫坚寿虽然在定陶设下了埋伏,但他的大军主要都分布在定陶之外,用来埋伏张牛角的部队。 而定陶城内,虽然带来了一些精锐,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人手不够。 此时张牛角猛攻的城门,都是定陶的地方军,并不以精锐见长,黑山军们哀兵夺命,冲的狠了,居然一个照面,就让守军露出溃败的状态来。 “杀!!!” 一鼓作气,张白骑一击得手,斩了一个队率或者守备之类的基层军官,一时间士气大振。 他心中顿时大喜,这种局部战场上,杀了基层的军官,剩下的士卒没人指挥,基本等于散沙,看来他们就要逃出去了! 张白骑脸上狞笑,又斩了一人,笑骂道。 “虽然当行商久了,可老子杀人的手艺还不算生疏!” “还有谁!” 张白骑风头无两,一人一刀,立足在战场上宛如一个战神,让官兵们接连后退,丝毫不敢向前。 “开城门!” “开城门!” “开城门!” 一番冲杀,剩下不到一百人发出了怒吼,仿佛他们在这一刻得到了神明的眷顾,在向着不公的世道挥刀。 张白骑热血沸腾,他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斩将夺旗! 然而就在他纵横自在,好不快活的时刻,正在看着下属去夺门的时分,他目光中一瞥,从身后人群中张牛角的脸上,居然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发生了何事?” 一个念头还没有从脑海里转圜一周,空气中骤然生起了密密麻麻的杀机。 张白骑觉得时间和空降仿佛都凝滞了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无限的放大,而自己的行动又无比的迟缓。 他的五感在恐惧,他的六识在警醒,他的皮肤上爬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的世界里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嗖!” 一支从城头上射下来的快箭,势大力沉,仅仅是一箭,就把张白骑钉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卫将军在此,尔等何不早降?” 一道怒吼从城头上传来,战场顿时为之一寂。 张白骑感觉自己还活着。 但他动弹不了了。 他试图笑,试图狂笑,想要驱散自己对死亡的恐惧,想要证明自己的勇武。 他的嘴里渗出了鲜血,他在拼命的往下吞咽。 他的四肢,他的心脏,他的呼吸…… 他正在慢慢的剥离自己对肉身的掌握,正在一步步迈向死亡。 张白骑笑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似乎,来到了属于他的黄天。 “渠帅,我先走一步。” 当张牛角在人群中看到城头上骤然出现了几个身影,心中就大感不妙。 可当那势大力沉的一箭射出后,他便肝胆俱裂,惶惶如丧家之犬了! 那一箭的风采,已经让张牛角知道,他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射箭的人,乃是真正的黄雀。 人生自古谁无死? 他并不害怕死亡,但是他的黄天大世,他的黄天梦,难道就要从此破碎了吗? 张牛角不甘心,但无可奈何。 他在害怕,在害怕一个坚持了数十年,付出了无数人命的梦想的幻灭。 该死! 卫将军! 皇甫小儿! 汝该死啊!!! 张牛角目眦欲裂,紧紧的盯着城头上白色征袍的那人。 方才就是那人身边的随从在大喊,他自然也明白,这明光铠下的小小郎君,就是皇甫坚寿! 皇甫嵩,皇甫坚寿! 尔等杀了大贤良师,又在定陶诛我,这是要断黄天的根! 皇甫家,世家大族,毁了黎民百姓的黄天大梦! 我不服! 我不忿! 张牛角的指甲狠狠的嵌入了掌中,他用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时光,牢牢的记住了城头上那人的面孔。 “杀!!!” 他歇斯底里,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苍天已死!” “苍天已死!” 人群仿佛被悲痛感染,在这一瞬间,骤然响应他的口号,他们前赴后继,往城门下扑去。 那短短的几十步,却成为了一道鲜明的生死线。 突入者死,守备者生。 纪灵带着十几个弓手,在皇甫坚寿的两侧分布,箭无虚发,短短的几个呼吸,就把所有的黑山军射杀。 “结束了。” 张牛角只不过比张白骑多活了片刻,就魂归泰山,死的不能再死。 皇甫坚寿看着无一人投降的黑山军,心中隐隐的凝滞了那么一下。 这些人,真的只是单纯的反贼吗? 或许人,都只是想能够活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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