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挂钩敲击船栏这声轻响,我心里却咯噔一下,越发感到不安。
现在虽能确认,302游艇还在浓雾之中,但游艇上的人,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绳梯挂在船栏上,隔着浓雾,也看不清绳梯的具体位置。我试着让快艇慢慢靠近浓雾,后方游艇上的男人紧张地叫道:“你一个人上去?”
“嗯。”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多少有点不放心。“先生,你试试,能不能把游艇驶回岸边。”
“你要我离开这?”男人露出狐疑的目光。
“你不走也行,待在游艇上,哪也别去。”
“呃,你是叫林顺吧?”
“对。”
“你如果找到静薇,就大声叫我。”
“好。”快艇撞到雾中的游艇,我差点没站稳,连忙一手抓住快艇船舷,腾出另一只手,在游艇船身上摸索。
很快手指便在记忆中绳梯抛落的位置,碰到了绳结之间的横木。
船身外围的浓雾,厚度大约一尺有余。我的手伸进雾里,完全看不到小臂部分。
眼下302游艇是什么情况,根本无法预料。我心里也清楚,一旦我爬上绳梯,不仅另一艘游艇上的男人看不见我,我自己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可我直到此刻,仍能感知到前后这两艘游艇,隐隐散发出独特的阴柔气息。
只不过,被浓雾包裹的302游艇,所散发的阴柔气息更重一些。
我两手抓住绳梯,扭头又看了身后的游艇一眼。靠在船栏上的男人,脸色惊恐而又紧张,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先生,记住千万别下游艇。”
“嗯。”
眼见那男人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两只脚都踏上了绳梯中间的横木。随即视线陷入雾中,只觉一片灰茫茫,连面前的船身和身体都看不见。
这么重的雾,我还是第一次见。
记得夏汶歆在禁海迷阵之中献祭时,笼罩在海面上的浓雾阴气沉沉。可包裹游艇的这团浓雾,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阴气。
只有那种独特的阴柔气息,令我惴惴不安。
游艇船身不是很高,顺着绳梯爬了七八级横木,我就摸到了302游艇的船栏。
小心翼翼地翻过船栏,视线范围内全是灰茫茫的雾气。我转过身,朝对面那艘游艇喊道:“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你找到静薇和阿焜了吗?”
“我刚登上游艇,还没开始找。”
“那你快找啊!”
“嗯。”
身处如此浓密的雾气之中,我每走一步,都要张开双手,向前方和左右细细摸索。
走到第四步,右手好像摸到了桌面。我记得在起雾之前,甲板上的桌子,好像离下船舱的楼梯,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又在雾中摸了一会,总算摸到楼梯扶手。我的心越跳越快,总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可我又不敢出声呼叫翟耀焜的名字,就怕一把利刃突然划破眼前的浓雾。那我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游艇上了。
摸着楼梯扶手下了几级台阶,空气蓦然飘散着几分血腥味。
我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赶紧摸出手机,按亮电筒。
可四周全是浓雾,手机电筒根本无法穿透雾气,光柱顶多只能照到我手边的楼梯扶手。
这让我感觉,好像进入了蒸汽腾腾的老式浴室。即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看不到对方。
“无相,别耍花样了,我就在这。你想要的东西,也在我身上,想拿就自己过来。”
船舱里几乎听不到我说话的回音,这浓雾似乎还有隔绝声音的作用。
我终于下完楼梯,船舱是什么格局,我压根就不清楚。只能摸着楼梯扶手旁的壁板,继续往前走。
这应该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约有八十公分。我只走了五步,脚尖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伸出左手一摸,原来是一扇门。
这扇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抬脚迈进门内,鞋底好像踩到了湿滑的液体。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来,赶紧蹲下身子,探手摸了摸地板。随后把手递到手机电筒下,便看到指头上沾着血。
“无相,有种就跟老子滚出来,你滥杀无辜,算什么本事。”
声音依然被浓雾隔绝,彷佛传不出去。我跨了一大步,想直接迈过地板上的血,谁知脚尖又踢到东西。
我伸手摸了一下,正前方是空的。把手向下压,立马摸到柔软而湿润的床单。
这令我不禁感到一阵胆寒,毫无疑问,苏静薇和翟耀焜已经遇害了。
虽然我还没摸到床上的尸体,但指尖碰到的湿滑床单,也表明了一切。
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翟耀焜和苏静薇会在这艘游艇上。更无法预料,无相居然会对他们下此杀手。
当即满腔怒火陡然爆发,随手甩出一道暗青色的锋芒。可惜这一记手刀在浓雾中毫无阻滞,无相显然并未待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我把手机电筒缓缓推向床的位置,当光柱能够照出床单上的血渍时,一只红彤彤的脚,也进入了眼帘。
“次奥……”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破口大骂,无相和他那该死的义父,简直禽兽不如。
手机电筒光柱下的脚,根本不是被血染红,而是被剥了皮,露出皮下血红的肉。
“哕……”我感觉想吐,眼前虽然只是一只被剥了皮的脚,但不难想象,这只脚上面的部分,肯定也是红彤彤的。
“无相,我,次奥你八辈祖宗,让我逮到你,老子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其实我也猜到了,无相已经离开游艇。这个小房间里,除了我,只有躺在床上被剥了皮的尸体。
我甚至不敢用手机电筒去照那只脚上面的部分,也无从知晓,这只被剥了皮的脚是谁的。
手机屏幕仍是显示没有信号,我脑子像是被塞进一团乱麻,不知道是该退回甲板上,还是留在船舱,先弄清床上有几具尸体。
视线中那只脚,稍稍靠近床边。如果这是一张双人床,从这只脚放在床上的位置判断,这张床上,显然不止躺了一个人。
苏静薇我没见过,但同样会有心理负担。不管她曾对翟家做过什么,都是我害死了她。
我忽然特别怨恨无毒,是他让我来海边找姜涂的。
我本以为,只要找到姜涂,就能挖出无相。
可飘在海面的两艘游艇,居然都散发出无相特有的阴柔气息。
难道与无相勾结的不是姜涂,而是无毒?
糟了,我暗叫一声,慌忙退出舱门,穿过通道,爬上楼梯。
游艇依然被浓雾笼罩,我依稀辩清方位,冲到船栏边,向对面的游艇高声喊道:“先生,你还在吗,你能听见吗?”
“林顺,你找到静薇和阿焜了?”
我不知如何解释,毕竟我没看到苏静薇和翟耀焜的尸体。“先生,你快把游艇驶回岸边,去帮我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