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虽然伊雾奈非我族类,但我和老富对她并不排斥。而伊雾奈任何一个方面,也没有做出丝毫令人反感的事来。
自从夏汶歆怀了孩子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老祁和肚子里的孩子。即便为了躲着我,跑到万宁海边隐居,我也不会怪她。
实际上,伊雾奈为了化身成为夏汶歆,的确是用心良苦。
中途甚至还将计就计,以黎雪作为跳板,最终完成化身夏汶歆的转变。
而这一转变,不仅死了一个黎雪,还让老祁彻底摆脱了汤雅的纠缠。
只是我至今都没想明白,夏汶歆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她躺在特护病房已经半年多,伊雾奈的三魂七魄在夏汶歆未死之前,就与其双魂共存于同一具躯壳。
等到夏汶歆弥留之际,魂魄自行离体,伊雾奈才正式变成了夏汶歆。
这牵扯到一个问题,在所谓的生死簿上,夏汶歆本人的阳寿,到底可以活到多少岁?
严格来说,夏汶歆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那么伊雾奈的灵魂所赋予夏汶歆的第二次生命,在生死簿上,又该怎么算?
如果夏汶歆的阳寿,在她上一次死的时候,就已经终结了。
那伊雾奈同样也是早就死了的人,阳寿必然也是早已到了终点。可借助夏汶歆遗留的躯壳,又多活了几个月。
眼下伊雾奈的灵魂又与老富共存一体,她还能不能再次取代老富,再给自己增添一段时间的阳寿?
其实这种事,在阴阳界并不是个例。妖道濮达也顺利化身曾舜,我那位大爷罗炜,同样也通过封喜义的躯壳,完成了重生。
并且我相信,这些情况在阴阳界也只是冰山一角。肯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灵魂,都在悄悄利用别人的躯壳,重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对罗炜、濮达、伊雾奈这类人而言,既然重生如此简单,要改变我那该死的命格,又有何难?
张老道算过我的命,说我迈不过二十二岁那道坎。
若是在我临死之前,能找到一具合适的躯壳,是不是也能像罗炜、濮达他们一样,在生死簿外悄悄延续生命呢?
老祁蹲在墙边,彷佛陷入了回忆。他与夏汶歆相识相恋,完全是伊雾奈一手安排的。
至于伊雾奈为何要选择老祁,作为阳世中的伴侣。我和老富就此问题讨论过多次,唯一的结论,就是伊雾奈可能对我有所图谋。
可她图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想找一个人生伴侣,或是让自己过上一直渴求的平静生活?
如果仅此而已,老祁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问题是,当初伊雾奈化身夏汶歆之时,她有没有想到,其实她并不能拥有夏汶歆的躯壳太长时间。她和老祁的平静生活,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年。
“大哥,你先站起来,我们陪你出去吃点东西。嫂子走了,海生还需要你照顾。”
泪水在老祁眼里打转,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来。不知道是没胃口出去吃东西,还是双脚有些麻木,我等了许久,他也没挪步。
老富走到老祁面前,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老祁抬手擦掉眼泪,终于扶着墙缓慢地走了几步。
我赶忙上前搀着老祁,慢慢陪着他走出医院大门。看到前面有家小笼包,就扶他走了进去。
等服务员端来小笼包和白粥,老祁压低声音凄然问道:“她的魂魄,真的还在?”
“嗯,她只是暂时不能跟你见面。”
“诶……”老祁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十分落寞。连我也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魂魄就是魂魄,即便我能让老祁看见伊雾奈的魂魄,可那毕竟只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东西。
伊雾奈化身为夏汶歆时,老祁可以抱她,可以跟她亲热,她也能为老祁做一切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可没了躯壳的伊雾奈,要不是跟我们在一起,恐怕和游魂野鬼也没什么分别。
老祁拿起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又轻声哽咽道:“她是为了救我们,才以身献祭的。”
我只能默默点头,当时在海上,如果夏汶歆不愿献祭的话,我们谁都无法离开那片阴雾弥漫的海面。
老祁没有继续往下说,两眼含泪吃一口包子就一口白粥,似乎暂时忘却了夏汶歆的死。
但我很清楚,老祁提到夏汶歆以身献祭,是什么意思。
既然夏汶歆时为了救大家才死的,那我们就不能对不起夏汶歆。
日后说不得,还是要给伊雾奈再物色一具躯壳,让她和老祁有机会相伴到老。
当然了,找人这种事用不着我和老富费心。以老祁的财力,他自己就能找到一个与夏汶歆的外貌相似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人。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配合伊雾奈,助她再一次重生就行了。
只可惜,老祁想得太简单。伊雾奈要重生,就必须要另一个人失去生命。
即便我和老祁亲如兄弟,我也不能为了帮他老婆重生,就草菅人命吧。
眼看蒸笼里只剩下三个小笼包,老富突然出现在包子店门外,神色显得十分古怪。
我快步走到门外,还未开口询问,老富便急声说道:“金瞎子死了。”
“什么?”
“十分钟前,金瞎子在家中去世。临咽气时,还不忘提醒吕师兄,打电话通知我们。”
我转头看了一眼老祁,为难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赶过去?”
“两个小时后,汇海航空的商务客机来羊城机场接我们。”
海生现在离不开医院,如果我和老富去香江的话,老祁这边,我又不太放心。
“江哥,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老富也是一脸难色,眼神纠结地瞥了下老祁。“要不我留下,你带阿漓走。”
“啊?”我不由就是一愣。要是带着阿漓去香江,那佟嘉佳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
“医院我倒是看过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眼下海生跟一般的婴儿,没有任何区别,我想无相也不至于用婴儿要挟我们。”
“你问过伊雾奈的意见了吗?”
“问了,她没有任何表示。”
“江哥,要不还是你跟我一起去送金瞎子最后一程吧。”
“不,接到吕师兄的电话后,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想留下来,你带靳漓去香江。”
“佟嘉佳呢?”
“我还没跟她们说。”
老祁走出包子店,满脸疑惑问道:“你们还要去香江?”
“嗯。”我郁闷地点点头,前几天在香江,我亲口答应金瞎子,等他走的时候,会赶去香江送他一程。说出去的话,我自然不能失信。
只是送金瞎子最后一程,可不是简单地在殡仪馆的悼念厅坐坐而已。他希望死后阴魂重投人道,肯定免不了去求阿秋帮忙。
就是不知道,现在阿秋还在不在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