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纯扬留在酒店,陪我们吃了早餐,就被老富安排给靳漓和佟嘉佳做了司机。
靳漓以为我们不愿陪她和佟嘉佳逛街,显得很不高兴。呛了老富两句,拉着佟嘉佳出了餐厅,老吕赶忙跟上她们,一同离开酒店。
我和老富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石澳村。在石澳后滩下了车,漫步走到海边。
才早上九点半,海滩上已经有不少游客,也有人下海游泳了。
老富盯着海面看了片刻,一脸纠结地问道:“你一定要下去试试?”
“嗯,无论如何,我也想再去一次玄冥宫。”
“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在酒店我提前换上了游泳裤,直接脱掉衣服就下了水。脚下踩着海沙,慢慢走向深水区。
早上深水区的水温还是很凉,随着海水没过我的头顶,海滩上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但水压令我的耳膜很不舒服,彷佛隐隐听到凄惨的哭喊声。
我认为这是错觉,继续深潜寻找海里那个圆球形的空间。
可没有潜水设备,到了水下四五米,就开始感到窒息,只好浮出水面换气。
当我再次下潜,回到先前的深度,不远处的水中,竟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水下能见度很低,根本看不清那是人,还是魂影。
我无法开口,只能在水里缓慢移动。可那个模糊的身影,总与我保持一定距离。水中凄惨的哭喊声,也时不时地传入我耳中。
突然一只手抓住我的脚踝,就往更深的水域拖。我扭头看到脚后横着一个人影,后脑勺对着我,一只手抓着我右脚,另一只手向我左脚伸过来。
那明显是个男人,只穿了一条游泳裤。从后脑勺只能看出,他留着平头。
我感知不到丝毫魂息,两手不断在水里扑腾,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已不知何时不见了。
水下的人紧抓着我的脚踝不松手,我奋力挣扎,用没被抓住的左脚,使劲地踩踏水下那个后脑勺。
他俯面朝下,身体被海水泡得发白,而且还有点肿胀。我心里一沉,这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一具尸体。
可就是这具尸体,却力大无穷。一只手紧紧箍住我的脚踝,持续往更深的水下拖。任凭我又踢又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随着身体逐渐下沉,我的肺像是要爆炸了一样难受。我迫切想要呼吸,但一开口就灌进一大口又咸又苦的海水。
次奥,这他妈叫什么事,莫非我这条小命要提前交代在这了?
我脑子开始有点发懵,思维也变得迟钝,尽管拼尽全力缩起身体,勉强能触碰到那具尸体的手,也无法将他的手从我脚踝上拿开。
凄厉的哭喊声令我感觉昏昏欲睡,又接连灌了几口海水,便无力地丧失了意识。
“顺子,顺子!”
不知过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听到有人叫我。艰难地睁开眼睛一看,老富跪在我旁边,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江哥,我……”身下柔软的沙粒微微发烫,刺眼的阳光,让我只能眯着眼睛。
老富松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你没事了,只是灌了不少水。”
“是你救我上来的?”
老富摇摇头,随即收起脸上的苦笑。“是你自己漂上来的,还有那边的一具男尸。”
我连忙顺着老富的视线看过去,在距我十来米的沙滩上,平躺着一具发白发胀的男尸。有十几个人,站在不远处望着那具尸体。
“听说昨天傍晚,有人在附近游泳,被海浪卷走了,尸体居然会跟你一起漂上来。”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脚踝,老富皱眉问道:“怎么了?”
“那具尸体,在水下抓住我的脚踝,一直往深水区拖。”
“什么?”老富一脸的不可思议,立即低头检查我的脚踝,可我脚踝皮肤完全没有扼痕。
“我在水下还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离我不是很远,但始终跟我保持一定距离。我还听到凄厉的哭喊声,就像有人正在饱受折磨。”
老富沉着脸没说话,抬眼看向躺在海滩上的男尸。
“江哥,水下那个模糊的身影,我怀疑是无毒。”
老富轻轻点头,神色郁闷地叹了口气,“走吧,看来玄冥宫你是进不去了。”
我两手撑着沙滩慢慢爬起来,只觉全身无力,还有点头晕眼花。老富赶紧扶着我,在围观游客诧异的目光下,离开了海滩。
老富身上是湿的,先前我脱下来的衣服,被他夹在胁下,也湿了。
经过后滩一处收费冲凉房,我进去冲洗掉皮肤上的沙粒,穿上湿衣出来,老富坐在门口正跟老板闲聊。
原来昨天傍晚被海浪卷走的是一名游客,从内地一个人来香江旅游,就住在石澳村的一家民宿。
当时海滩上有人亲眼看见那名游客出事,便当即联系救援。可惜救援人员忙到深夜,也没找到被海浪卷走的游客。
其实这种事在海边时有发生,通常被海浪卷走的人,都很难再找到尸体。
有时候几天之后,出海的渔民也许会在离沙滩很远的海面上,发现漂起的浮尸。而像今天这种情况,即便是经营冲凉房的石澳本地村民,也是第一次遇到。
和我一起漂出海面的男尸,距他昨天傍晚被海浪卷走的位置,仅相隔几十米。
刚才在海滩上围观尸体的人里面,有一半都是石澳村的村民。这些本地人说,那具男尸肯定是被水鬼困住了,所以尸体才没被海浪推到更远的海域。
所以本地村民都不愿意挨边,只是打电话让市政派人过来看看,顺便联系殡仪馆把男尸运走。
我在听老富和冲凉房老板聊天时,冲凉房老板不时用怪异的目光偷瞟我。
老富打听清楚情况,便谢过老板,随后把我领到一间可以看到海滩的糖水店。
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糖水,老富眼神纠结地说道:“你也听到了,冲凉房老板说,像你如此命大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江哥,我真是自己漂上来的?”
“嗯。看到你和一具尸体浮出水面,我也觉得奇怪。”
“是啊,我居然没有死。”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老富忽然移目望向远处的海滩,一辆黑色灵车开向海滩上那具男尸。
“是东部殡仪馆的灵车。”
我心情矛盾地说道:“要不,我们也过去一趟吧!”
“嗯。”老富掏钱付了账,服务员端来的糖水,我们也没喝,就赶紧走去石澳道拦了一辆出租车。等灵车开上大路,才叫司机送我们去东部殡仪馆。
出租车开到东部殡仪馆门外的十字路口,昨晚留在路边烧纸钱的铁盆已经不见了。
我和老富在路边下了车,发现寿衣店没开门。不过卷闸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歇业三天”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