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闸门上的活动小门哐当一声关上,路边的火盆呼地一下窜起一团火星,被打着旋的怪风托到七八米的高度,火光便骤然熄灭。
老富盯着寿衣店的黑色招牌,表情异常复杂。
我也觉得那老太太很奇怪,但具体有何奇怪,我又说不上来。
看样子,老太太不是寿衣店的店主,就是寿衣店老板请的守夜人。
可她的年纪实在太大,目测至少七十五岁以上,并且还穿着一件女士寿衣。
这可是香江,号称国际大都市。老太太身上那种老式侧襟盘扣布衣,就算实在林城,也很难见到有老人还穿那种过时的衣服。
难道就因为老太太住在寿衣店里,所以要特地穿上一件寿衣,给自家的生意代言吗?
还有,刚才阿秋站在寿衣店招牌下的阴影里。老太太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与寿衣店的店门相距不到十米。我跟阿秋说话,她有没有听见?
如果听见有人在寿衣店门口说话,老太太为什么不回头?
即便她耳背没听见,也总该看到我走向寿衣店啊!
“你是不是觉得那老太太很奇怪?”老富终于开口。
“嗯,她好像对我们完全不感兴趣。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个路口连车辆行人都没有。刚才你蹲在路边,我走向寿衣店,老太太明明看见了,却没有过多关注。”
“是啊,你见过有谁丑时还在路边烧纸钱的吗?前面就是殡仪馆,这个路口本应时常出现路过的亡魂。老太太做寿衣生意,不会连最起码的忌讳都不懂吧?”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朝着路口和前面不远处的殡仪馆大门扫了几眼。
老富说得对,香江的总人口比林城更多。因为地方小,人口密度也比林城高了好几倍。
子丑这两个时辰,可以说是阴气最重的时候。老太太的身体,本来阳气就弱。她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路边烧纸钱,这不是擎等着招鬼吗?
可惜眼下,这路口四周,根本看不见任何游魂野鬼。
我摸出手机又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过几分。距丑时三刻,只剩下二十多分钟。
阿秋说,他要接应阴司派来香江的四名鬼差,估计双方会面的地点,就在东部殡仪馆。
“算了,我们也别瞎猜了。赶紧回酒店吧,如果老太太真有问题,想必不可能瞒过阿秋的眼睛。”老富打了个哈欠,朝路面左右看了看。
一辆出租车正从我们来的方向徐徐驶来,老富招了招手,出租车加速开过来,在路边停下。
我和老富上了车,司机听说是去丽珊酒店,就在路口调了个头。
车子从寿衣店对面的道路经过,我蓦然看到一团魂影戳在那个烧纸钱的铁盆旁,呆呆地望着寿衣店的招牌。
老富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随后缓缓摇头。那意思是让我别多事,既然上了车,就安心回酒店休息。
殡仪馆附近出现游魂,的确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在丑时三刻以前,香江暂时属于阴间的一块飞地。游魂野鬼得等到二十多分钟后,才有鬼差接引魂归地府。
刚才与阿秋见面时,我已将翟老夫人和付玲儿的亡魂,托他带回地府。至于施瑜敏母子的魂灵,只能成为这趟香江之行的遗憾了。
在酒店大门下了车,我给靳漓发了一条信息,问她睡了没有。
阿漓回信息说,她和佟嘉佳都睡不着,还躺在床上闲聊。
我让她早点休息,明天好好陪她在香江玩一天,后天我们就可以回林城了。靳漓回复一个笑脸,我和老富刚好进了电梯。
“今晚应该能说个好觉了,明天你别叫我起床,我要睡到自然醒。”
“嗬嗬,江哥,好不容易来一次香江,你待在酒店睡觉,不是浪费时间吗!”
“真不明白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一上街就是人挤人。都说香江是购物的天堂,可问题是,你真有什么想买的吗?”
老富说得也对,我的确没什么需要买的。只是来都来了,如果不陪阿漓出去逛逛,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哼,顺子,你说我们怎么会在香江碰到佟嘉佳,这也太巧了吧?”
“不会是阿漓给她透的信吧?”
“这还用说嘛,不过阿漓能跟佟嘉佳处得那么好,着实让我意外。”
“你什么意思?”
电梯门开了,老富快步走到我们的房间门口,掏出房卡正要开门,递到门边的手突然停住。
我靠近房门,顿时察觉到门后阴气很重,连忙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老富茫然摇头,伸到门锁前的手,又缩了回来。随后用眼神示意,让我跟他进电梯。
“你马上去阿漓的房间,我下楼去前台,开一间套房。待会把房号发给你,你再带阿漓和嘉佳过来。”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安。“我们的行李,还在房间里。”
“都是些换洗衣服,等天亮了,再回去拿。”
“江哥,我们那个房间里,不仅阴气很重,而且充斥着各种戾气和怨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房间里肯定挤满了鬼魂。”
“你明白就好。无毒藏在施瑜敏肚子里炼灵,被你坏了事。他就算不能马上弄死你,也不会让你好过。”
“可一时间,无毒上哪去找那么多的鬼魂?”
“相传无毒当年可是阴间铁围城的老大,那地方据说比十八层地狱更为残虐。城中关押数十万厉鬼,连地藏的母亲都被困在铁围城不得解脱。”
“那让无毒当鬼差,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的确如此。”
我在八楼出了电梯,老富继续下楼去酒店前台开套房。
听到敲门声,靳漓马上给我开了门。佟嘉佳穿着一袭半透明的睡裙,脸色娇羞地侧坐在沙发上。
“干什么,找我们有事?”靳漓一脸疑惑地问道。
“呃,老富说,还是开一间套房,大家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靳漓朝佟嘉佳看了一眼,嘴角挂起促狭的笑容。
“哼,早干什么去了,深更半夜才想起开套房。”
“这不是一直在忙吗!”我进了房门,房间里只有两张单人沙发。我不好意思坐在佟嘉佳对面的沙发,只好靠着墙边的写字桌站着。
“坐啊,你还害羞啊!”
靳漓把我往沙发前推,我正想跟佟嘉佳说点什么,以缓解尴尬,房里突然一团漆黑。佟嘉佳轻轻叫了一声,我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灯怎么熄了?”佟嘉佳好像站起来,朝我靠近了一些,鼻端顿时嗅到一股淡淡的少女幽香。
靳漓的手划拉了一下,抓住我左手小臂,立马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猜到会出事?”
“别说话,你们俩尽量挨着我。”话音刚落,我就听到房门发出一声轻响,房中立时变得十分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