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的山洼里,充斥着浓浓腐臭气味。围站在布幔外面的周家亲戚,此起彼伏响起一阵干呕声。
现在正值盛夏,香江的气温本来就很闷热。可站在这坟地里,望着棺中那具面色发绿的女尸,却不禁感到后背发凉。
女尸的腹部高高隆起,看着比即将临盆的产妇,还要大上一圈。
吕纯扬和曾老板都用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捂住口鼻,周泗洪盯着棺中尸体看了几秒钟,便移开视线,继续扫视周家那群亲戚。
我感觉周泗洪的表现很奇怪,他看起来并不伤心。注意力也不在亡妻身上,反倒对围观的亲戚很在意。
老富点了三支烟,直接插在坟头,嘴里喃喃念叨几句,就冲我使个眼色,那意思是我可以开始了。
浓烈的尸臭熏得我喘不上气,可眼下是逼着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坟坑里跳。
曾平躺在棺材里,眼睛眯着一条缝,眼角挂着两串黄褐色的液体。双耳、鼻孔和嘴角,同样也挂着这种异常腐臭的液体。
那张微微发绿的脸,也稍稍有些浮肿。头发倒是一丝不乱,就是那隆起的大肚子,几乎都快顶到棺盖了。
我茫然环视四周,没找到曾平的亡魂,眼下显然也不方便把尸体从棺材里搬出来。
曾平入殓时穿的是一套白裙,我不太懂香江这边的殡葬习俗,只是觉得死者没穿寿衣,多少有点奇怪。
我隔着裙子,试图将曾平的两只脚分开。手触碰到她的膝盖,心头却蓦然一惊。连忙回头,只见一道白蒙蒙的魂影,就戳在周泗洪的身后。
老富和吕纯扬也同时扭头看向周泗洪,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那魂影明显就是曾平,从魂影看她的五官,可比直接看她的尸体漂亮多了。
但曾平目光阴鸷,魂体散发着重重寒意,视线已锁定周泗洪的背影。
曾仕庄最先察觉不对,压低声音询问老吕:“怎么了?”
吕纯扬急忙摆手,让曾仕庄别说话。
周泗洪的两只眼睛,在周家亲戚之中来回扫视。突然发现我们都盯着他看,顿时脸色一变,慌乱回头看向身后。
可惜他看不到亡妻的魂影,曾平的魂体距离周泗洪仅有一尺有余。周泗洪猛打了几个喷嚏,不安地向曾仕庄靠了两步。
曾平的魂影缓缓移至坟坑前,眼中闪着泪光,默默凝视曾仕庄。
“呃,曾姐……”我刚开口,曾仕庄就愕然问道:“你叫谁曾姐?”
我下意识地瞟了瞟棺材里的尸体,但实际上,此刻曾平就站在曾仕庄的面前。
“你,你看到阿平了?”曾仕庄一时间老泪纵横,茫然无措地扫视坟坑四周。
曾平嘴唇轻动,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说完,她的魂体又抬起手,像是想拥抱父亲,怎奈魂体毫无意外地穿过了曾仕庄的身体。
周泗洪又接连打了几声喷嚏,缩着脖子问道:“爸,你刚才说什么?”
曾仕庄摇摇头,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江哥,还是请他们先出去吧!”我不动声色缓缓靠近曾平的魂体,老富二话不说,一手拉着曾仕庄一手拽上周泗洪,就把两人请出布幔。
吕纯扬眉头紧皱,默默走到布幔出进口处,转过身子背对坟坑。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曾平的魂体立在坟坑边沿,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遗体。
“曾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曾平面露疑色,讶然问道:“你是谁?”
“我叫林顺。曾姐,是你的父亲请我来,为你接阴胎的。”
“阴胎……”曾平的视线,又落在自己遗体高高隆起的腹部。
“是的,曾姐。孩子已差不多足月,可惜还没出世。你就发生了意外,如果不让腹中这孩子出世的话,孩子连转世投生的机会都没有。”
曾平再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明显藏着什么心事。
“曾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啊?”曾平眼神迷茫地看向我,似乎没听清我说什么。
我尽量压低了声音,缓缓问道:“孩子的父亲,不是你丈夫吧?”
曾平十分惊讶,瞪着眼斥道:“你胡说什么,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我是你父亲请来,给你接阴胎的。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让阴胎出世。”
曾平陷入犹豫,她显然也知道,腹中胎儿不能出世的话,那孩子的阴魂就只能永远困棺材里。
等哪天曾平的遗体彻底腐烂后,胎儿连个囫囵身子都保不住。
阴胎未见天日,就算周泗洪提前给孩子起了名字,也是白费劲。毕竟孩子的名字,家里人一天都没叫过。
所以只有让阴胎出世,给孩子立块灵位,有名有姓才能算是周家的血脉。周泗洪只需在家里供养阴胎灵位一段时间,这孩子的阴魂也就有资格转世投生了。
可前提是,阴胎必须是周泗洪的骨血。
而目前曾平的表现,多少也能看出点问题。
“曾姐,难道你不同意让腹中阴胎出世吗?”
曾平的魂影咬了咬嘴唇,似有难言之隐。
“不论阴胎的父亲是谁,其实这事也不难办。”
“啊?”曾平愣愣地看着我。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剩下的事,我来办。”
“可我……”曾平移目看向布幔进出口,老吕正在那挡着曾仕庄和周泗洪。
“你担心影响父亲的声誉?”
曾平点了点头,表情十分愧疚。
“对了,曾姐,你下游艇的时候,怎么会掉进水里呢?”
“我不知道,当时我感觉有点头昏,一脚踩空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头昏?你下游艇之前,吃过什么东西吗?”
“我们是在游艇上吃的晚饭,那天我口味挺好的,差不多每个菜都吃了。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曾姐,你现在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曾平低着头沉默不语。
“好吧,你要实在不愿说,我也不问了。至于让不让阴胎出世,你自己决定!”
曾平显得很为难,魂影忐忑不安地贴到遗体上,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我也没有催她,就站在棺材外面,静静等候。
过了两分钟,曾平轻声问道:“你真能让阴胎出世?”
“当然,不过也需要你配合。”
“好,那就让他出世吧!”
曾平话音未落,魂影便与遗体重合为一体。
我不敢耽搁,仍是隔着白裙把曾平的两只脚分开一些。随后两手同时按在曾平的肚子上。
“曾姐,你尽量放松,随着我的引导,把胎儿往外推。”
在灵力的助推下,曾平的肚子动了。一股腥臭无比的液体,从曾平两腿间流出。没想到曾平已经死了十天,腹中居然还有羊水。
吕纯扬大概也嗅到羊水的恶臭,忍不住回头看向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