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的环境，无疑与我想象中的九幽冥狱大不一样，反倒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三个多月前遭遇血灵时，我和靳漓曾被困在血灵构筑的灵界。眼前的幽暗空间，与血灵的灵界倒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四处弥漫着浓浓阴雾。
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身后的环境也是一样。
“阿秋，阿秋……”
空气中回荡着我自己的声音，阿秋显然没有进来。我不由暗想，阿秋究竟欠了罗炜什么情，竟甘愿充当九幽冥狱的引路者。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鬼地方真是九幽冥狱吗？
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浓重的阴雾中便响起暴戾的嘶吼声。
我完全听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随即数道庞大的身影就从阴雾里冲了出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副乌黑的牛角已经抵到我眼前。我大惊之下，急忙侧头闪避，同时一记手刀飞快地切在牛角上。
掌缘发出暗青色的锋芒，立时切断牛角，可我却被猛冲过来的牛头撞飞到半空。
这时我才想起，刚才好像没听到牛蹄踏地的声音。
我的身体还未落下，阴雾中又冲出三四头比人还高的黑牛，牛身笼罩着团团黑气。冲在最前面的黑牛低着头，一双牛角正对着我的腰部。
次奥，这特么是九幽冥狱吗？怎么冒出一群疯牛了。
我在半空缩起身子，双手抓住两个牛角尖，掌心吐出幽冥煞气，牛角轰然爆出一团黑粉，黑牛嘶吼一声，牛头再次撞在我的胸口上。
“噗”——我喷出一口血雾，眼前却又出现三对牛角，当下心里一急，随手撒出几点火星。
暗红的火星瞬间便将牛角点燃，随后迅速吞没牛身。
我胸口如遭锤击，感觉肋骨都断了几根。还没把气喘匀，气海之中蓦然传来柱夸洛的声音。
“快放我出来！”
我心念一动，一道半透明的气息透体而出。我还是看不到柱夸洛的魂影，但他显然已经察觉，这地方不是阳间。
“你不是要送我进地府吗？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应该是阴间吧。”
阴雾中冲出来的几头大黑牛，已被玄冥燇焚烧殆尽。半透明的气息围着我绕了一圈，气急败坏地叫道：“阴间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你说，这是哪？”
柱夸洛不说话，半透明的气息急速投入阴雾。我慌忙追上前去，视线之内到处都是阴雾，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我能感知到，柱夸洛就在我面前不远处。
“你要去哪？”
“找路离开这。”
“离开？”我擦掉嘴角的血沫，不免感到可笑。
“你笑什么？”
我不由有些惊讶，我并没有发出笑声，柱夸洛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找到路了吗？”我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心念牢牢锁定柱夸洛隐于阴雾中的位置。
“小子，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呃，要是我没弄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九幽冥狱。”
“混账，你把我带进九幽冥狱了？”
“前辈听说过九幽冥狱？”我话音未落，前方阴雾中就响起一声痛哼。“柱夸洛，你怎么了？”
“次奥-你-么的，是魙！”半透明的气息从阴雾中退了出来。
眼前的能见度不足一米，柱夸洛几乎快要贴到我身上，忽然又窜向我身后。
“你手上是什么？”
“嗬嗬，没什么！”我挥手朝柱夸洛退出的那片阴雾撒出一团火星，暗淡的火光立即脱离我的视线，随即阴雾中传出连连惨叫。
“你手上那是什么火？”柱夸洛还是没死心，又惊声问了一遍。
“阴火。”我没心思跟他解释，快步走进阴雾中。惨叫声已戛然而止，我不由奇道：“柱夸洛，你刚才真的见到魙了？”
半透明的气息紧跟在我身后，距我不远不近，刚好处在能见度的范围之内。
“你别骗我了，阴火能够将魙焚灭？”
“我没看见魙，你是不是眼花了。”
“小子，你么地到底想干什么？”
“柱夸洛，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我是进来找人的，你别吵行吗！”
“找人？”柱夸洛愤然骂道：“次奥-你么-地，九幽冥狱会有人？”
我虽是一时口误，但说实话，我可是一直都把罗炜当人看。
即便明知他早就死了，只剩一缕阴魂留存阳间，但我叫罗炜“大爷”也叫惯了。再说罗炜还占用了封喜义的肉身，那他不是人是什么。
“罗大爷，罗大爷，……”我冲着阴雾叫了两声，柱夸洛大概也害怕跟我走散，继续跟在我身后。
“谁是罗大爷？”
“罗炜，你认识他吗？”
“老子不认识！”
“不认识就别插话。”
幽暗空间还是一如既往地宁静，我心里开始暗暗着急。如果走不出这阴雾，我这副肉身就算不死，也只能永远留在九幽冥狱了。
柱夸洛只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道：“朝左边走！”
“你说什么？你认识路？”
“左边的阴雾没那么重。”
“好，听你的。”
我抬脚向左侧阴雾横移，走了至少上前步，四周的阴雾并没有减淡的迹象。
“柱夸洛，你是不是弄错方向了？”
“别说话，继续走。”
“你以前不会来过这吧？”
“老子被囚困在棺材里七十多年，怎么会来过这鬼地方。”
“可这边的阴雾……”我猛然发现，前面的阴雾好像真的淡了几分。“前辈，你生前也见过魙？”
“嗯。”柱夸洛似乎也没心情跟我啰嗦，只是一个劲地催我快走。
大概又走了三四百步，阴雾越来越淡，能见度已有上百米。但是入眼之处仍是一片荒芜，什么都看不到。
我正想问问柱夸洛，接下来怎么走，他却慌乱叫道：“前面有东西过来了！”
“什么东西？”我话才出口，视线尽头出现两个顶着兽头的人形身影。“我，我好像看见马了！”
“那是上古邪兽，快跑！”
柱夸洛说晚了，那两个顶着马头的人形身影只是稍稍闪了一下，已经堵在我面前。
只见两张马嘴一张，发出两声凄厉的嘶鸣，四只马蹄破空踏向我头顶。
这特么不就是马面吗？我慌忙就地一滚，反手挥出一道暗青色的锋芒，四只马蹄齐刷刷地掉落在地。
可那只是两对前蹄，两个马头人身的怪物跺脚一跳，四只后蹄又朝我身上踏下来，同时两张马嘴还各自喷出一股白气。
我来不及起身，只能贴地继续翻滚。原本身后那一缕半透明的气息，已不知躲去何处。
“林顺……”
幽暗空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堪堪避开飞扬的马蹄，就见一道白光闪过，那两个马头人身的怪物立即断成两截。
罗炜手持一把短剑，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