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用的是冷光灯,冷屉打开后,丝丝冷气不断从冷屉中散发室内。
一具身着寿衣的尸体,身体呈九十度坐在冷屉上,而且还抬起一只手,挡住了老富给他脑门贴红符。
这样的画面,在殡仪馆当了几年运尸工的王玉财,恐怕连听都没听过。
他站在靳漓身后不远处,惊叫了一声,就朝殡仪馆大门跑了。
我根本顾不上王玉财,趁着老富缩手后退的间隙,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一掌狠狠拍在湿尸的后背。
其实现在湿尸身上的寿衣,已经不那么湿滑,只是触手感觉有点润润的。但他背部肌体却与刚死的人一样,仍然富有一定弹性。
我本以为,利用幽冥煞气就能破掉囚禁湿尸亡魂的邪咒。没想到湿尸坐起的半截身子仅是微微晃了一下,尸体的头便转了过来。
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没有眼白,眼眶里像是装了两颗黑色的珠子,在清冷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由于尸体皮肤近乎于棕褐色,很难看出他死亡时的年龄。他额头有些浅浅的抬头纹,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头扭转的角度,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尸体明明没有眼白,也看不见瞳孔。但他明显是在静静地注视着我,而他这副尊容,即使是我这种见惯了尸体的人,内心也是惊惧不已。
此时老富好像也被吓呆了,手里抓着红符,两眼惊恐地望着湿尸。
我朝门边瞟了一眼,靳漓已经不在门口。当即再度抬手,又朝湿尸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就听湿尸发出阵阵低沉的喉音,像极了狼狗对侵犯领地者发出的警告。他仍是扭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突然喉音停了,湿尸以坐在冷屉中的屁股为圆心,整个身子猛地转动,双脚脱离了装尸袋,随即便跳下冷屉,抬着一只手向我逼近。
“罡气,用至阳罡气!”老富从墙边冲过来,竟然躲到我身后。
湿尸与我的距离本来就很近,只跨了两步,他抬起的手已经快杵到我脸上。
我忽然注意到,湿尸的手指甲正在疯涨。他跳下冷屉之前,格挡老富那只手的指甲,还不到一寸长。可湿尸把手伸到我面前时,指甲已是三寸有余。
解决湿尸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驱动灵力催发玄冥燇。可一旦火星沾上湿尸,便会连尸带魂一同焚灭。
我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湿尸的指甲继续疯涨,居然贴着我的脖子,五根指甲在我颈间绕了个圈。
湿尸本来面无表情,可就在指甲绕住我脖子之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狰狞笑意。
“你发什么楞,快动手啊!”老富在我身后惊声催促。
我心念一动,灵力瞬间将幽冥煞气转化为至阳罡气,正欲挥出一记手刀,切下湿尸的手臂,绕在脖子上的指甲骤然收紧,勒得我喘不过气。
老富见我没动,飞快地从我身后窜出来,将红符递向湿尸脑门。
不想湿尸反应极快,抬起另一只手,再次磕在老富的手腕上。
“唔……”老富吃痛闷哼,迅速闪回我身后,低声骂道:“次奥,这家伙会功夫!”
而我却被强烈的窒息感压迫得脑袋发沉,汇聚掌中的至阳罡气也泄散一空,眼皮沉重无比。
这时耳边蓦然响起“唰”的破空之声,只见一条细索从我身侧抽向湿尸面门。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我脖子上的压力顿减,湿尸松开绕住我脖子的指甲,将手臂横扫,一把抓住那条细索。
“快弄他呀!”身后传来靳漓焦急的声音,我赶忙调运至阳罡气,挥掌隔空切向湿尸手臂。
一道暗青色的锋芒闪过,湿尸手臂齐肘而断,靳漓急忙从断手中夺回笞魂索。
老富蓦然闪身逼到湿尸断手身侧,脚步还未站定,便快速将红符按在湿尸额头上。
湿尸不动了,嘴角的狞笑在瞬间僵化。
靳漓惊魂未定地上下扫视湿尸,右手紧抓着笞魂索,手背冒着青筋。
我感觉脖子上湿哒哒的,抬手一模,手上全是血。
老富扯着我衣袖,把我拽到灯下,看了看我脖子上的伤口,不禁皱眉说道:“快把尸虫逼出来!”
靳漓一脸厌恶地问道:“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富不耐地摇摇头,“尸体被下了囚魂咒,好像是湘西赶尸匠的手法。”
“赶尸匠?”靳漓不解地绕着湿尸走了一圈,“这尸体不是已经安葬了吗?”
“不,那绝不是安葬。棺材里的棺液,是有人灌进去的。尸体被下了囚魂咒,就算人死了,但亡魂仍能感知到被囚禁在棺材中的痛苦。”
我疑惑地打量湿尸,“江哥,谁会用那么阴毒的手段,对付一具尸体?”
“鬼知道!”老富指着我的脖子说道:“湿尸身上带着尸虫幼卵,你脖子肯定中招了。尸虫幼卵遇血即长,你快把尸虫逼出来。”
脖子上的伤口不痛不痒,我只觉得身体似乎有点燥热。
靳漓盯着我的脸,露出惊恐的表情。“你的皮肤开始发红了!”
老富也是一脸恐惧,慌忙叫道:“你快动起来啊!”
其实不是我不想动,就是感觉全身特别困倦,手脚都提不起劲。就连撑着眼皮不让眼睛闭上,都有点费劲。
靳漓急得不知所措,带着哭腔问老富怎么办。就在我眼睛即将闭上的时候,大腿蓦然产生剧烈的痛感,脑子一下子就恢复了清醒。
勉强睁眼一看,老富正拿着靳漓的笞魂索,用力抽打我的大腿。
“别打了!”我大腿肉皮痛得要命,笞魂索本就是死囚背部大筋所制,索身细而坚韧。
老富抽我这几下子,不但裤子被抽破了,大腿上的皮肤也肿起一道道小指宽的血痕。
靳漓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没事吧?”
“现在没事了。”我大脑一派清明,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湿尸,心里不觉有些憋屈。
“别管尸体了,你脖子上有尸虫!”老富又惊又气,指着我脖子,脚下却往后退了两步。
我脖子微微有点发痒,明显能感觉到尸虫在伤口上爬动。
刚才在值班室,我用自己的血把路丰体内的尸虫引出来。可现在尸虫吸食了我的血,好像变得十分活跃,在我脖子伤口间爬来爬去。
尸虫属于纯粹的阴物,我体内血液同样富含阴煞之气,正是尸虫最好的养料。
我立即催动灵力,将体内幽冥煞气完全转化为至阳罡气,脖子伤口上的酥痒之感转瞬消失,可尸虫却掉进我的衣领,弄得身上很不舒服。
脱掉上衣用力抖了几下,十几条尸虫掉在地上。尸虫的长度不足两寸,但每一条都粗如食指,虫身红彤彤的,显然吸满了我的血。
掉在地上的尸虫并没有死,只是显得有些萎靡,在地面轻轻扭动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