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迷失在自己的灵界之中。
可现在,眼前这条幽深小路,彷佛永无止境。
不管我和靳漓往前走多远,回过头,黑墙仍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如果反过来朝着黑墙走,黑墙却无声无息地往后退,我们同样也永远无法触及那堵黑墙。
眼前幽深的小路,与郎昆的接引路倒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在这个空间里,我们看不到阴雾,小路两边也没有火红的彼岸花。
视线范围内,整个空间幽暗而深邃。无论我们朝哪头走,似乎都永无止境。
而先前从小路上闪过的暗红光影,居然没有再次出现。
靳漓嘴角挂着无奈的苦笑,向我幽幽问道:“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不可能,这明明是我的灵界!”我心里残存着一丝希望,紧紧抓住靳漓的手,再次迈步走向那堵黑墙。
脚下的路,就像随脚步滚动的传送带。我们走得快,黑墙退得也快。我们走慢些,黑墙退得也慢。如果停下脚步,黑墙就定在原位。
“呃……”我满腹狐疑地看向靳漓,“问题好像出在那堵黑墙上!”
“嗬嗬……”靳漓仍旧苦笑,“那又怎么样?就算你知道黑箱有问题,我们也无法触及那堵黑墙。”
“我的意思是,黑墙是我们在这个空间里的唯一参照物。不管我们朝黑墙反方向走多远,只要回头看见黑墙,就会产生错觉,好像我们根本没有移动位置。”
“哼,如果没有参照物,情况只怕会更糟!”
“你没明白我的话,现在你自己朝前走,我来当参照物。”
“什么?”靳漓眼神有些复杂。
“我让你先走,我就在这看着你。”
“这样我就能走出去了?”
“不论如何,你先试试再说。”
“林顺,眼下我们好歹还是在一起,万一我……”
“你听我说!”我打断靳漓,指着她进来时的方向说道:“你先走五十步,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化,你就回来。”
“好吧。”靳漓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走向来路。
我默默看着靳漓的背影,事实跟我想象的一样,眼见靳漓越走越远,我身后的黑墙,还是矗立在原处。
“五十步了!”靳漓转过身来,我朝她大声叫道:“继续走,再走五十步。”
眼见靳漓的背影慢慢变小,我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阿漓,快停下!”
“怎么了?”
“你别动,我过来。”
靳漓与我的距离,大约在六七十米。我一口气跑出五十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缩短。
“这是怎么回事?”靳漓高声问道。
“你朝我走过来!”
“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墙,再转头看向靳漓时,我们之间的距离正渐渐拉近。
“停,别过来了,你继续朝来路走。”
靳漓不安地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快走啊!”
“我走了,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能出去一个算一个!”
“我真的能出去?”
“对,一直走,别回头。”
“好!”
靳漓再次转身,我脑中猛地想起一件事,急忙冲靳漓的背影吼道:“你如果能出去,就到锅炉房,把血灵的尸体带过来。”
“能走出去再说吧!”
不知道靳漓走了多少步,当她的背影快要从我视线中消失的时候,我眼前陡然闪现一片暗红血光,一抹暗红光影嗖地一下窜向我身后。
我立刻转身,竟在瞬间又回到了原来的狭小空间。黑墙消失了,幽深小路也不见了。只有一抹暗红光影,悬浮在面前。
血灵无形无质,如同一团凝而不散的灵息。我试图以自身灵识与之沟通,血灵却毫无征兆地朝我腹部激射而来。
眼见暗红光影贴近小腹,我不由心念一动,顺势将其引入气海。顿时感觉气海犹如被烈火灼烧一般,胸腹连带躯体快速膨胀,身体彷佛即将被血灵撑爆。
我急忙运转灵识强行打开寄灵符,一丝凉意直冲气海,体内灼烧之感立时减轻。当那一丝凉意接触到那团火烫却又凝而不散的灵息时,我竟感到一阵晕眩。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瘫软倒地失去意识。
“林顺,林顺,你快醒醒!”靳漓的声音将我唤醒,我无力地抬起眼皮,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靳漓弯着腰站在床边。
“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累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受伤了,我打了120,救护车在路上了。”
“受伤?”我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向小腹。只见腹部衣服碎裂,肚皮一片血肉模糊。“血灵的尸体呢?”
“带来了,在阳台上。”
“马上送去殡仪馆,让丰哥赶紧烧掉。”
“可你……”
“不用管我,你先打电话给丰哥,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留在火化车间等你过去。”
“好吧!”
靳漓顺从地给路丰打了电话,丰哥有火化车间的钥匙,虽然大半夜的私下焚烧尸体违反规定,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摸出手机,又拨了张蕴枫的号码,“张师兄,麻烦你想办法,跟林城殡仪馆沟通一下,我需要立即焚化一具婴儿的尸体。”
“你没事吧?”张蕴枫可能也听出我的语气不太对劲。
“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我这就联系殡仪馆,你那边……”
“不用担心我,稍后我再跟细说。”
“好。”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保卫科长带着几名救护人员跑到寝室门外。
“小林,你,你也受伤了?”
我正想回应,跟在保卫科长身后的白大褂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受的伤?”
“医生,先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救人吧!”
医生瞪了保卫科长一眼,随即示意救护人员把我抬到担架上。
“科长,富清江没事吧?”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没醒。”
我被救护人员抬出寝室,靳漓提着编织袋,也跟了出来。
保卫科长追着担架问道:“可以让学生回来吗?”
“嗯,让她们回来吧,这没事了。”
佟嘉佳和杨晴站在一楼门厅的台阶下面,身边围着三名保安。一看我被固定在担架上,佟嘉佳失声叫道:“你也受伤了?”
“放心,没事的。”
杨晴哭着问道:“那,那我呢?”
“你也没事了,安心回去休息。”
医生不耐烦地吼道:“你少说点话,没见伤口还在流血吗?”
我苦笑着看向保卫科长,“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过几分。”
“阿漓,你办完事,记得再给张蕴枫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和老富在哪家医院。”
“知道了,你别说话了。”靳漓眼眶里隐隐闪着泪光。
我被抬上车,关上车门那一刻,我终于撑不住,身心俱疲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