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神鸟,也早已死了千年。所以昨晚山洼里传出的鸟鸣,就显得格外诡异。
但是在我看来,无论是灵魂还是灵识,都是一种不易消亡的能量体。哪怕肉身已变成一具枯骨,想必灌灌也是灵魂不灭。
进入山洼这条河滩小路,只有七八百米。我们走了没一会,就已走到山洼尽头的水潭边上。
由于上游筑坝截断水流,水潭的水位也相应变低。
当地村民说这口水潭深不见底,多少有点夸张。随着水位线下沉十来米之后,位于山壁岩石下方的洞口也露了出来。
山脚内部果然有岩洞存在,水面不断下降,岩壁露出的洞口也慢慢变大。
水潭的确很深,但在山壁洞口出现岩石地面之后,水面就不再下降。
老富和张蕴枫开始脱掉外衣,踩着地上的黑石,扑通一下跳进水潭,快速游到洞口。
此时水潭的水面不过十米方圆,老富和张蕴枫爬上洞口,两人都是脸色发白,冻得直打哆嗦。
我看老富往洞里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回洞口,“顺子,你们赶紧回去,把照明设备带过来。”
靳漓朝洞口吼道:“洞很大吗?”
“很大,洞厅起码五百平米,里面还有几条洞道,看样子挺深的。”
在老富跟我们说话时,张蕴枫走进了洞厅。老富继续叫道:“你们快去啊,洞里比水潭暖和多了,我先进去了。”
魏总项目部的板房里就有带头灯的安全帽,我和靳漓立即返回,找出安全帽套了几层塑料袋,迅速赶回山洼。
靳漓本想跟我一起下水,可外面总得留个人,万一我们在洞里发生意外,也不至于没人策应。
脱掉外衣背上安全帽,我也跳进了水潭。
还别说,虽然是阳春四月,可潭水依然冰冷刺骨。我大口喘着粗气,几下游到洞口,便能看清洞厅的全貌。
洞口高约两米四,宽度不足五米。但洞厅却是直径约为二十多米的不规则椭圆形,算下来应该还不止五百平米。
洞顶最高处是八米,最低处也有两米多。洞厅内任何位置,都可以让人直立行走。
岩石地面还算平整,微微往洞厅深处倾斜。我进洞的时候,没看到老富和张蕴枫,只看到洞厅后壁左中右各有一个洞口。
我刚靠近洞厅后壁,正想开口叫人时,老富从中间的洞口走了出来。
“你总算来了,这个水下洞穴,简直是鬼斧神工。”
“张师兄呢?”
“他还在里面。”老富接过安全帽,按亮头灯,便朝左右两边的洞口指了一下,“那两个洞是下水口,洞道向下倾斜,这条洞道是往上延伸进入山腹。”
中间这条向上延伸的洞道,稍稍有点陡。我跟在老富身后走了二十三米,眼前出现一间三四十平米的洞室。
洞道贯穿洞室,张蕴枫就坐在洞室另一头的洞口前,对我们说道:“这里面阴气有点重。”
老富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把安全帽递给张蕴枫,又变成他打头,继续穿进洞道。
又走了四五十步,脚下的地面渐渐看不到水渍。越往前走,洞道越干燥。
而洞道的大小,就像商品房室内的过道,宽度一米左右,高度两米出头。一个人走很宽松,两个人也能并排行走。
沿路洞壁,完全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走在最前面的张蕴枫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道:“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已经远远高于洞外水潭的水面了。”
老富点头应道:“洞道的坡度,大概接近二十五度。山脚的水潭一旦淹没外洞,这里面就与世隔绝了。”
我不解地问道:“如果与世隔绝,那藏在洞里的人,靠什么活下去?”
“哼哼,你没闻到什么气味吗?”
我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洞道里不知何时出现草泥混合的气味。
张蕴枫催促我们快走,大概几分钟后,洞道前段竟有光线透了进来。我们加快脚步走出洞道,外面居然是一片异常宽阔的凹地。
但抬头就会发现,头顶只有一片天。凹地周围被高高的山壁环绕,将底下这片宽阔的凹地完全包裹在山腹中。
入眼处到处都是不知名的高大乔木,长得郁郁葱葱。树下长满密集的灌木,连下脚的位置都找不到。
从我们站的角度,根本无法看到整片凹地的全貌。因为繁茂的绿植,挡住了我们大部分的视线。
这就像一个未经开发的小型原始森林,可我心里一直对昨夜那声鸟鸣困惑不已。当下看到如此景象,脑中更是疑窦丛生。
“张师兄,江哥,这地方太安静了!”
他们二人与我面面相觑,山腹中的这片凹地,表面上看着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可除了我们说话的声音,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这地方除了植物,好像没有别的生命!”老富脸色发沉,也看出面前这片绿意中,隐隐暗藏杀机。
张蕴枫苦笑着说道:“还要再进去看看吗?”
我正想摇头,老富指着绿林深处叫道:“我看到骷髅了!”
在老富手指的方位,一蓬稍显稀落的灌木丛里,的确有个骷髅头。他仰面朝天,看不清头部以下的状况,但从灌木丛的高度判断,那是一具站立的人体骨架。
带刺的灌木藤蔓,完全把人体骨架裹得严严实实。
目测这片凹地与山壁顶端的距离,至少有一百二十米。即便树木如此茂密,我们也听不到风吹树叶的声音。
老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惊慌失措地说道:“不行,我们得赶紧退出去!”
张蕴枫闻言也是脸色大变,“是瘴气!同治年间进入山腹的流民,是被瘴气毒死的。”
他话音未落,老富已经走到我们进来的洞道口。“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瘴气这玩意极为诡异,因为很难抓住它出现的规律。在眼前这种环境下,有时候到了一定季节,就会自然产生瘴气。
但瘴气也有可能是半夜出现,在黎明前,瘴气中的有毒物质达到最大浓度。
而黎明前人还是睡着的,便会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亡。
这片凹地也算是个地质奇观,相当于一座山峰从中间位置下沉了一百多米。可从远处看向山体,却无法发现山体中央另有玄机。
加上山洼中的水潭,又将洞道完全淹没水下。只要河水不断流,就不可能发现进入山腹凹地的洞道。
以我们眼下的条件,别说弄清当年到底有多少人死在这片凹地上,就连走进凹地密林,也是一种奢望。
原路返回紧邻水潭的洞厅,老富第一个跳进水潭。我望着脚下幽深的潭水,脑海中不觉闪现昨晚跳入潭中的两具尸体。
他们都是张蕴枫的同事,直到现在我还想不通,那两具尸体为何要跳入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