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到吾丹的脚步声时,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
可是进村的这条路上,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
吾丹住在山上,树林边的茅草屋,只是他干活的地方。
村里又没有哪户人家办红白之事,吾丹怎么会这么晚才从村里返回他的茅屋。
靳漓突然笑了笑,“嗬嗬,吾丹会不会在村里有个相好啊?”
老富也被靳漓的话给气笑了,不过还真有这种可能。
吾丹的茅屋里虽然有锅碗,但看着像是很久没用过了。他既然是一个人,就得有地方吃饭。
也许真如靳漓所言,吾丹在村里有个相好,所以他才不用做饭。
回到县城的民宿,天还没亮。我叫醒老板,又给老富开了一间房。打算睡到中午,再一起出去逛逛地摊。
老富可能真的有点怕了,居然把三界牌交给我,才回房休息。
我关上房门,对三界牌注入灵识,的确能感应到其中残存的一丝魂息。却无法探知,这丝魂息生前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连续开车赶路,令我疲惫不堪。贴身放好三界牌后,我靠着枕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感觉还没睡多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民宿老板急切地在门外叫着:“开门,开门……”
我赶忙下床打开房门,只见民宿老板身后窜出一个肤色紫黑的女人,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叽里呱啦不知说了些什么。
“老板,怎么回事,她是谁啊?”
“我哪知道她是谁啊!”老板满脸郁闷,指着我身后的窗户说道:“她看到你的车停在路边,就进来问司机在哪,本地人我也惹不起,只能带她上来。”
老富和靳漓住在三楼,听到二楼的动静,也下来了。那女人抓着我的衣服,就往楼梯口拽我。
看她年纪也不小了,起码四五十岁。一身藏服,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老富上前拦住女人,无奈地问道:“大妈,到底什么事啊?你先松开手行吗?”
女人还是叫嚷着我们听不懂的话,民宿老板在一旁解释,说那女人的口音,像是江边村寨的村民。可惜老板是东北人,他也听不懂纯粹的本地方言。
我耐着性子说道:“大妈,你是不是西鲁村的?”
靳漓立马皱起眉头,也过来拉住女人的手,“你是西鲁村的?”
女人眼睛发红,眼眶泛着泪光。根本不理会大家的询问,一个劲就想把我拖下楼。
民宿老板劝我,最好跟那女人下去,看她想干什么。我没办法,只好任女人拽着下了楼。
到了一楼门厅,就看到路边的切诺基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边站着昨晚在西鲁村给我指路的藏族人。
靳漓看到那人,顿时反应过来,轻轻叫了一声“出事了”,便朝门外的面包车跑去。
车上还有三四个壮年男人,一股脑涌下车,把我和那个女人围起来,七嘴八舌说着本地方言。
老富连忙向众人递烟,赔着笑脸问他们,谁会说汉话。
站在车门边的男人这才开口说道:“吾丹死了,你们半夜去找过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禁当场怔住,靳漓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吾丹死了?”
“嗯,卓玛一早去给吾丹送饭,发现他死了。卓玛来找我,我就带她进城找你们。”
老富满脸懊悔,沉声问道:“吾丹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你们自己去看吧!”男人说完,转身上了面包车。
围着我的几名壮汉,不由分说把我也架上面包车。老富赶紧跟我要了切诺基的车钥匙,和靳漓开车跟在后面。
白天走江边公路,视线要好得多。但面包车开的很快,我被两名壮汉夹着坐在最后一排,一路颠得直想吐。
好不容易进了村,司机才把车速放慢。
到了吾丹的茅草屋,十几个村民站在屋外,用仇视的目光看着我下车。
村里能说汉话的人不多,村民们都说着本地方言朝我指指点点。老富下车后立即拉着开面包车的男人,拼命解释,说我们凌晨离开时,吾丹还活着。
男人愁眉苦脸地指着茅屋,示意让我进去。
那个叫卓玛的女人,也是不停地推我。
老富先一步走到茅屋门口,朝木门看了几眼,随后扭头问那个会说汉话的男人,这门是谁踹开的。
茅屋门上挂着明锁,门后只有一道插销。这种老式挂锁,老富用铁丝就能捅开。所以昨晚老富进茅屋的时候,并没有破坏挂锁。
现在挂锁也没坏,但是门后的插销被撞开了。只剩一枚螺丝,将插销吊在门后。
显然在我们走后,吾丹进屋插上了插销。
男人看了卓玛一眼,表示门是被卓玛踹开的。
老富向我点了下头,迈步进了茅屋。我赶忙跟进去,外面的房间跟我们凌晨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走到里间门前,才看到吾丹躺在地铺上,胸口搭着毛毡。
他的确死了,头上被开了一个洞,头发和红白之物搅合在一起,看着十分诡异。
地铺没有挣扎的痕迹,但吾丹两眼圆睁、五官扭曲,表情显得极度恐惧。
靳漓只看了一眼,便干呕不止。茅屋外的村民,谁也不愿进来。
老富脸色阴沉,低声说道:“吾丹少了一块头骨。”
我心烦意乱地瞪了老富一眼,心道:这还用你说吗!
吾丹头上开的那个洞,大小与三界牌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吾丹的亡魂并不在茅屋里。
躺在地铺上的只是一具失去魂魄的尸体。
会说汉话的男人在茅屋外面叫了两声,我和老富走到门外,他脸色为难地说道:“你们看,该怎么办吧?”
老富又厚着脸皮给男人递烟,“老哥,怎么称呼?”
男人推开老富的手,面无表情说道:“我叫索朗。昨晚你们来找吾丹,他今早就死了。你们说,怎么办?”
卓玛走到索朗身旁,又说了一串本地话。
索朗随即帮我们翻译卓玛的意思,她是个寡妇,没有收入,全靠给吾丹做饭,挣点生活费。
吾丹一死,卓玛就断了收入来源。村里可以不追究吾丹是怎么死的,但我们必须弥补卓玛的损失。
碰上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老富立即表态,绝不会亏待卓玛。让索朗问问她,觉得弥补多少钱合适。
我觉得奇怪,村里人对吾丹的死怎会如此冷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吾丹是怎么死的。这卓玛气势汹汹把我抓来,也只是为了要钱。
靳漓厌恶地看着卓玛,索朗跟卓玛谈了几句,朝老富伸出五只手指。
“五万?”老富明显有些意外。
索朗点了点头,“你们不仅要弥补卓玛的损失,还要出钱把吾丹埋了。”
靳漓轻轻嘀咕:“吾丹的命就值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