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在凝魂之术上的造诣,显然比郎昆更加精纯。他虽然十分畏惧玄冥燇燃起的火星,但与我对答之间,还能做到不卑不亢。
我看得出,阿秋很怕被玄冥燇焚灭其魂。不过,他还能尽力维护鬼差的尊严。
“算了,把那孩子的生魂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阿秋身影又是一晃,手上多了一缕魂息。我刚伸手接过,阿秋身影便急速后退。
“林顺,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时,阿秋已消失无形。
我赶忙退出那间瓦房,隔壁有栋小楼,二楼亮起灯光。我担心刚才破门的声音惊扰邻居,立即抬脚就跑。
一口气跑出村子,回到小河边。河对面那片荒地上的围布已经拆掉,远处的乡道上,还能看到靳漓的车尾灯。
拨通靳漓电话,她马上调头把我接上车。张兴发自己开车,带着蔡叔跟在小货车后面。
三辆车继续朝着城外跑,大概走了四十分钟,小货左转进了一条支路。
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眼看前面没路了,司机才把小货停下。
蔡叔找的坟地,是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坡。原先是附近某个村落的菜地,后来村民都不种菜了。谁家老人过世,不想进公墓,就私下拖上山安葬。
慢慢地,这小山坡就变成坟山了。
据蔡叔说,城外还有不少这种地方。只要愿意花钱,就能跟当地村民买一块菜地,充当安葬遗体的坟地。
现在是半夜,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蔡叔让工人抓紧时间,把两口装尸袋都抬上了山。
葬坑是下午就请人挖好的,临时买的杉木棺材,还来不及上漆,就运过来了。
张兴发这两天被累得够呛,但现在还不能给小强安魂,只能再委屈张兴发,把孩子背上山。
我和靳漓走在最后,不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这么说,林城五位鬼差,只剩最后一个,你还没见过了?”
“嗯。实际上,林城现如今,只有三位鬼差,卫谦和颜青都已湮灭。除了郎昆和阿秋,另外一个不知道是谁。”
“这个阿秋,是哪头的?”
“很难说!原本我以为,卫谦早就投靠了玄冥宫,可跟崔珏走得最近的郎昆没事,卫谦却被玄冥宫诛灭了。”
“你说阿秋卒年只有二十多岁?”
“嗯,只要阿秋没有施展幻术,魂息就做不了假。我敢肯定,他死的时候,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而且,他应该是前几年才死的。”
“呃……,当鬼差需要什么条件?”
“你这话什么意思?”
“嗬嗬,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才不想当鬼差呢!就是觉得好奇,阿秋年纪轻轻,又刚死没几年,怎么就当上鬼差了。”
“诶,我看到阿秋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林顺,你说阿秋会不会也跟你一样?”
“难道你怀疑,阿秋也是逆天改命没有成功?”
靳漓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嗬,你也别瞎想了,等下次遇到阿秋,我再问问他。”
“哼哼,你当阿秋是那么好见的吗?他要是愿意见你,早就跟你见面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冒出不祥的预感。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有些话,我不想告诉靳漓。可老富又不在身边,那就只有自己默默承受。
上到半山,蔡叔请的工人,正将两口装尸袋里的骨架,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棺木中。张兴发出神地望着甄悦的骨殖,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和甄悦毕竟做了几年夫妻。甄悦还给他生了儿子,可现在,甄悦却要随着棺材被埋进冰冷的坟地里。
即便甄悦曾经对不起他,可如今他对甄悦,估计也不太恨得起来了。
楚宏南与甄悦的坟墓离得很近,蔡叔也是尽量跟村民协调,才尽可能地让两块坟地最大限度地相隔一定距离。
张兴发看着工人,给甄悦的棺材钉上棺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背着孩子,走到我面前。
“林顺,帮我给她烧点纸吧!”
“嗯。”
我走到甄悦坟前,把蔡叔带来的香烛纸钱点燃。另一边楚宏南的棺材,也钉好了棺盖。工人牵着绳索,将棺材慢慢放入葬井。
靳漓摇了摇头,默默蹲在我身边,帮着一起烧纸钱。
这两组坟墓,暂时都不便立碑。好在甄悦与楚宏南的阴魂,都已被阿秋带走。他们的坟墓立不立碑,也无关紧要了。
张兴发的心情,我多少也能理解。估计今晚下山以后,他是再也不会前来祭拜甄悦了。所以才托我,帮他给甄悦多烧点纸钱。
等两组坟墓垒好坟头,天色已经微亮。下山后蔡叔上了小货车,带着工人先走。反正工钱已经交到蔡叔手上,该如何分配,就不是我操心的事了。
回城我还是坐靳漓的车,跟着张兴发的车去他家。
到了张兴发住的小区,刚好七点半。我上楼给小强安魂,靳漓就在楼下等着。
被常孟炎掠走的生魂,尽管在我气海滋养了半夜,将生魂安于小强体内之后,他还是没有醒来。但是魂息基本稳定,呼吸也比失魂时均匀有力。
“张哥,把家里那些剪纸图样,全都扔了吧!”
“呃,林顺,楚宏南真的上过小强的身?”
“是的。楚宏南附在小强身上,小强才会剪出那些诡异的图样。但他其实没想害小强,只是想把甄悦逼出来。”
“这么说,甄悦和楚宏南埋在一起三年多,甄悦的亡魂一直躲着楚宏南?”
“对,甄悦死后,她的亡魂也意识到,自己是被楚宏南利用了。可笑的是,楚宏南居然还想跟甄悦解释。”
“解释什么?他真的爱上甄悦了?”
“诶,人死万事休,你也不必纠结了。”
“可我……”张兴发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看着我。
“什么也别说了,好好抚养小强长大吧!”
“这几天,我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我最后看了一眼小强,默默转身离开。
我没再提常孟炎的死,对此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下楼坐进靳漓的车,她放下手机皱眉看着我。
“老富电话还是打不通?”
“一直是关机。”
“先回去看看。”
以老富的能力,我并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全。只不过,他偶然会出现这种神神秘秘的情况,实在令人费解。
老富和路丰住在老祁那套四居室,从阳台上就能看到靳漓家卧室窗户。昨晚靳漓彻夜未归,老富居然也不打个电话问问,这说明老富昨晚也没回家。
我和靳漓赶回龙华小区,老富的途观仍停在租用的车位上。上楼进了老祁的四居室,发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