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河沟,宽度也就五六米。下游绕过常孟炎生前住的村子,汇入护城河。
因为村口有山挡着,小河边发生什么事,不容易被村里人发现。我和张兴发在这烧香烧纸,也不见有人过来干涉。
不过要说挖尸体的话,大白天的做这种事,肯定不太合适。
“还是等晚上吧,天黑前,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需要准备什么?”
“重新找块地,把他们俩的尸骨分开埋葬。最好联系一辆货车,司机口风一定要紧。还要找两三个工人,再备些下葬用品。”
“这……”张兴发可能没想到,把尸体挖出来,还有那么多麻烦。“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可就说不清了。”
“算了,还是我来找人吧!”
“行,所有费用我负责。”
我盯着张兴发看了片刻,当初甄悦企图买凶杀他,虽然是受楚宏南蛊惑,但我觉得,应该也与张兴发自己的性格有关系。
否则他老婆,怎么会听信别人摆唆,谋害自己的丈夫。
张兴发这种人,其实非常自私。他想把两具尸体挖出来,又怕担责任。言语间不知不觉流露出,好像有点钱什么事都能摆平的意味。
“对了,楚宏南生前开的那家旅馆,生意是不是不太好?”
“嗯,听说他是贷款开的旅馆,后来在外面又借了钱,勉强支撑着,旅馆才没关门。”
“这么说,你大概也猜到,楚宏南和甄悦,为什么想除掉你了吧?”
“嗯,只要我一死,家产全是甄悦的。楚宏南哄得她神魂颠倒,她对楚宏南言听计从。我的财产,楚宏南肯定唾手可得。”
我不屑地问道:“你到底有多少财产?”
张兴发愣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戒备。“呃,也不算多。”
“甄悦知道的,有多少?”
“这个,她应该不是很清楚。林顺,你……”
看张兴发的眼神我就知道,即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也提防着我。显然十分担心,我狮子大开口,讹他一笔钱。
“不愿说就算了。”我真的很想撒手不管,要不是看在他儿子失魂的份上,就直接转身走了。
不管怎么说,那孩子都命不该绝。
大人做的孽,总不能让报应落在孩子身子。
“我……”张兴发迟疑着说道:“呃,只要小强能醒过来,健健康康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可以给你二十万作为酬谢。”
我冷笑着没有回应,摸出手机,给开寿衣铺的蔡以德打去电话。
“蔡叔,我是林顺,又有事要麻烦你了。”
“还是上次那种事?”
“对。”
蔡以德无奈地苦笑道:“嗬嗬,说吧,什么时候?需要准备什么?”
“今晚十一点。需要准备两块坟地、两副棺木,还有货车和工人。一应下葬用品,蔡叔看着准备。待会我给你转三十万,不够的话,回头我再补。”
“够了,用不了那么多。”
“那就说定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今晚见。”
“好的,今晚见。”
张兴发瞠目结舌当场愣住,我没理他,直接从手机银行把钱转给蔡以德。
说实话,转了这笔钱,我账上余额也只剩三位数了。老富比我强点不多,他账上的钱,已经捐出去十之八九。再找不到进项,我们下半年吃饭都成问题。
“走吧,晚上再过来。”
张兴发“哦”了一声,连忙背着小强走在我前面。
到路边上了车,张兴发从钱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犹豫不决地说道:“林顺,这张卡里有七十多万,你先拿着,密码是我手机号后六位。”
我没伸手去接,用目光示意他把银行卡放在仪表台上。“张哥,甄悦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妈还在老家。”
“以后每个月,给甄悦的妈妈打一笔生活费吧,那毕竟是小强的外婆。”
“嗯。”
回到龙华小区,碰上饭点,靳漓打电话叫我过去吃饭。她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就去买了点菜,自己跑去老祁那套四居室,打算给大家准备晚饭。
那丫头在电话里兴致很高,我不好拒绝,就答应下来。
张兴发还是说他没胃口,但见天色渐暗,他又不敢留在我家里,还好背着小强,跟我去老祁那套四居室。
进门时,路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张兴发一见路丰,便愕然叫道:“他,他不是那个……”
我摆手打断道:“没错,他是殡仪馆的灵车司机,前晚是他去医院接走傅老太太的遗体。”
路丰看了张兴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靳漓从厨房出来,看到张兴发背着孩子,便随口说道:“先把孩子放下吧!”
我打开自己原先那间卧室的房门,让张兴发把小强放到床上,就听到靳漓叫路丰帮忙端菜。
路丰走进厨房时问了一句:“清江还是不接电话?”
“管他的,反正饿不着他。”
我招呼张兴发到餐桌前坐下,靳漓把饭放到桌上,脸色有点不太高兴。
“阿漓,老富没说他去哪?”
“哼,我才懒得问呢!”
“我回来看到他的车在地下室,他出去怎么不开车?”
“你自己问他吧!”
路丰朝我笑了笑,端起碗就开始吃饭。他向来很少过问别人的事,只要我们不主动说,他就不会乱打听。
张兴发端着碗稍显局促,大概还不太习惯,跟灵车司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夹了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一嚼,不由对靳漓刮目相看。“阿漓,几天没吃你做的饭,你这厨艺见长啊!”
“嗬,学校开了厨艺兴趣班,我没事就去学了几道川菜。”
可能是当着外人,吃饭时靳漓和路丰都不怎么说话。张兴发更是一言不发,吃碗里的饭,就进房间陪儿子去了。
靳漓悄悄问了我几句,得知晚上我还要出去,非要给我当司机。
路丰放下碗,去上夜班了。我趁靳漓去厨房收拾,又给老富打了个电话。
这家伙不知道在忙什么,居然连我的电话也不接。
靳漓收拾完,来客厅跟我聊了好一阵。主要是对甄悦与楚宏南的关系,非常好奇。
聊到十点过,靳漓要回家换件衣服,我就让张兴发准备下楼。
到了地下停车场,我把车钥匙还给张兴发,上了靳漓的车。蔡以德发来信息,说他已经出发。
我又拨了一遍老富的号码,他还是没接电话。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我不禁有些担心。
“阿漓,你知道老富的杜卡迪停在哪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把杜卡迪卖了。”
张兴发跟着靳漓的车,回到我们下午去过的小河边。一辆旧得不成样子的小货车,已经等在路口。
蔡叔下车跟我打了招呼,就问我尸体埋在哪。我朝杂草丛生的荒地扫了一眼,竟发现两道魂影在草丛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