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富来林城这段时间,没事就喜欢四处乱窜,对林城各处比我还要熟悉。
白天我要去学校,所以找先生做法事的活就交给他了。
没想到老富居然连杨家桥都没去,直接打个电话给马万程,请他推荐了一个会做法事的阴阳先生。定好周末,去我老家给我爹做法事。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了。我每天按时上学放学,有时搭靳漓的车,有时自己打车去学校。晚饭都是在学校食堂吃了才回去,半夜余秋阳也没有再出现过。
到了周末,老富开车去接了阴阳先生,靳漓也陪我一起回了老家。
大伯和三叔我都没有惊动,车子直接开到坟山,等先生做了法事,便当天返回林城。
靳漓对此十分不解,说马万程推荐的阴阳先生分明什么都不懂,装模作样在我爹坟头上念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经文,这不是糊弄鬼吗?
老富解释说,我主要是想寻求一下心理安慰。到老爹坟头上烧些香烛钱纸,再做一场法事,也算是寄托对老爹的哀思。
实际上,这所谓的超度法事,的确也是糊弄鬼。
虽然我不知道,我爹如今是否仍滞留地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爹的亡魂,肯定不在姓蒋的手上。
否则,他们也不会弄出一个假冒余秋阳的鬼魂来忽悠我了。
那天半夜出现在我床边的魂影,的的确确带着几分余秋阳的气息。可他不让我开灯,我就无法看清那魂影的真面目。
“余秋阳”说自己见不得光,便足以表明,他那张脸绝不能让我看见。
相比之下,我更相信颜青。他既然说余秋阳被困在九幽冥狱,那就不会有假。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替代老黄的角色,自己跳出来,总之我是不可能跑去地府找谢必安的。
星期天晚上,老富召集大家吃了一顿晚饭。路丰也来了,急匆匆地吃完饭,就要赶去殡仪馆接班。
这几天我实在闲得无聊,便抛下老富和靳漓跟路丰走了。
“丰哥,最近你们没接到什么奇怪的尸体吧?”
“没有,除了两起车祸的死者,基本上都是正常死亡的老人和病人。”
“那两起车祸的死者……”
“也没事,家属在殡仪馆租了灵堂,遗体停了两天,就送去火化上山安葬了。林顺,你现在是闲的没事做了吧?”
“嗬嗬,这个星期课不多,放了学一个人待在家,简直闲得无聊。”
“你跟我去殡仪馆,是想找郎昆?”
“嗯。”
我们打车到了殡仪馆,路丰去了值班室,我先在园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走向花圈焚烧池后的罗汉松林。
其实我今晚过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郎昆比卫谦更懂得明哲保身,如果没有必要,他是不会随便跟我见面的。
果不其然,我打开郎昆那条接引路,进去喊了半天,郎昆死活不露面。
我准备走的时候,正巧路丰开着灵车经过大门,我连忙抬手把车拦住。
“丰哥,要出活啊?”
“是啊,去二医院。”
“那顺路捎我一段吧!”
坐在路丰身旁的王玉财,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恐怕整个林城,愿意搭灵车进城的也只有我了。
二医院跟龙华小区在一个方向,灵车要接的,是一位八十高龄的老太太。具体什么情况,医院联系灵车时也没说清楚。
我在医院门口下了车,站在路边等了一会。
灵车开出来,路丰见我没走,踩了一脚刹车,“没事,正常病亡,你回去吧!”
“嗯。”我多少有点失望,转身走了几步,无意中瞥见路边一辆出租车后排,坐着一对父子。
那当爸的也就三十七八岁,他身边的男孩可能还不到十岁。可那孩子的脸上,却罩着一层黑气。
我见那辆车刚起步,急忙钻进另一辆停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转头瞅了我一眼,也没多问,便开车跟上前面的出租车。
看样子车里那对父子,应该是刚从医院出来。但我不明白,这孩子怎么会沾上死气。
就算他们父子在病房里碰到有人过世,一般正常病逝的亡魂,也不会随便缠上一个孩子。
十几分钟后,前面的出租车在营盘坡公交站台停下,那对父子下车后,走进路边一家小餐馆。
现在已经八点过,估计他们父子还没吃晚饭,叫来服务员点了四菜一汤,那孩子自己跑进收银台,从玻璃柜上拿了一瓶橙汁。
我在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点了一碗馄饨。那孩子打开橙汁,喝了两口,就把大半瓶橙汁扔进垃圾篓,又从收银台后面的玻璃柜拿了一听旺仔牛奶。
孩子爸爸好像有心事,视线低垂看着桌面,并未注意孩子的举动。
很快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出厨房,那孩子刚坐下,突然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眼看孩子右手就要打在托盘上,服务员急忙抬高托盘,却不料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身子立时朝前扑去。
随着哐当咵哒一阵乱响,服务员手上的托盘,还有托盘里热气腾腾的馄饨,全都打翻在地。服务员两肘磕在地上,不由痛得连声叫唤。
我赶忙起身,上前搀起服务员。这才发现,光滑的瓷砖地板上,不知何时洒了一滩牛奶。
孩子爸爸皱了皱眉,脸上表情显得有些烦躁。坐他对面的孩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服务员,嘴角隐隐露出一丝冷笑。
炒菜师傅快步走出厨房,询问服务员有没有摔到哪。这一看就是夫妻店,丈夫负责厨房,妻子做服务员。
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服务员两手交替揉着被摔痛的双肘,两眼忿忿不平瞪了坐在桌边的孩子一眼。
“你怎么不小心点!”炒菜师傅见服务员好像没有大碍,一边蹲下收拾地上的东西,一边对我说道:“不好意思,老板,我重新煮一碗馄饨,很快的。”
“没事,不着急。”我发现那孩子脸上的黑气,好像又重了几分。服务员嘴上没说什么,可眼神中全是责怪孩子之意。
孩子爸爸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时候能上菜?”
“马上!”服务员委屈地答应一声,急忙走向厨房。
我转身正想回到自己那张桌子,蓦然发现门口的玻璃门就像一面镜子,把我和身后那对父子,还有厨房门、收银台,全都映在玻璃门上。
难怪服务员看那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愤恨,感情人家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那孩子完全可以避免这场意外。
只要孩子不伸懒腰,服务员就不会抬高托盘,挡住自己的视线,也不会大意踩到地面那滩牛奶了。
可这只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