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在殡仪馆园区里，几乎没人会把车开得那么快。
我扫了一眼525的车牌号，那辆车几分钟前，应该还停在悼念厅对面的路边停车带。
丧葬用品服务部靠近殡仪馆大门，可525还没开到大门，就调了个头，又驶向悼念厅那边。
由于车窗太阳膜颜色很深，我也没看清开车的人是谁。不过这个司机，明显是在针对我。
我走到服务部门口时，525直接从我身侧擦过去，车速还那么快，万一司机控制方向出现一点偏差，我只怕要被送去icu了。
服务部的工作人员走出来，向驶远的525投去讶异的目光。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赶紧进去选了两套材质还不错的骨灰盒，刷了自己的银行卡。
回到悼念厅时，滕科长正在门口接学生会送来的花圈。王副校长站在灵幔前，静静地看着蒲东升的遗像。
路明见我抱着两套骨灰盒，立马上前，帮我接过上面那套骨灰盒。
“不是在蓉城都火化了吗？”
“为了方便运输，骨灰是用普通瓷罐带回来的。”
“哦。”路明把骨灰盒送进灵堂，我抱着另外一套骨灰盒去了隔壁的悼念厅。
蒲景程单位的人，我不认识。但筹办丧事的办公室主任，知道我是蒲东升的同学，便陪我进了灵堂。
“小伙子，蒲主任还没过来，这骨灰谁来腾啊？”
“晚点我来腾吧。”
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居然愿意摆弄人家的骨灰。
蒲景程虽然失忆，但凭他的人脉，还是来了很多亲朋故旧悼念他的妻儿。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可蒲景程还在殡仪馆的餐厅忙着招呼爱喝几口的那些熟人。
因为蒲东升母子的遗体，在蓉城就已火化。那位筹办丧事的办公室主任，在征得蒲景程同意后，决定缩短停灵的时间。把停灵三日，改为两日。
也就是说，明天上午，就可以为蒲东升母子下葬了。
以目前蒲景程的状态来说，简化丧礼也可以帮他省去很多麻烦。
毕竟蒲景程的记忆还停留在结婚之前，因此，他身处妻儿的丧礼，却很难代入太多的情感。
与其让蒲景程在悼念厅多待一天，不如早点结束丧礼，以免被别人评头论足。
此刻蒲东升母亲的灵堂这边，人还有点多。蒲家除了那么大的事，到场宾客无不议论纷纷。对蒲东升及其母亲的死，产生诸多猜测。
蒲东升母亲之死，倒是可以理解为，难以接受痛失爱子的打击伤心而绝。
可对蒲东升本人的死，悼念厅里的宾客可就说什么的都有了。
大多数人都怀疑，蒲东升在大学谈了女朋友，可能是因为感情方面受了刺激，才会轻生跳楼。
反正蒲景程还在餐厅陪客人，悼念厅的宾客便可畅所欲言。对蒲东升在感情方面受的刺激，展开了无限遐想。
当我从灵堂出来，准备走出悼念厅时，发现宾客中正有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冷冷地等着我。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身黑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衬衣，但是没打领带。黝黑发亮的皮鞋，明显就是高档货。
此人我从未见过，但在他身边有两名与蒲东升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当初蒲东升追求唐瑶的事，他们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而我与唐瑶的关系，在整个大二都闹得沸沸扬扬。
直至后来唐瑶因车祸离世，大二学姐钟情于大一新生的话题，才渐渐平息。
我不用想也知道，那位穿着西装的帅哥，应该是蒲东升的亲戚。而差点撞到我的那辆525，估计就是他的车子。
有些事根本无法解释，我总不能上赶着，去跟那位帅哥说，蒲东升的死跟我或唐瑶完全没有关系。只能在他那仇恨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出悼念厅。
相比之下，为蒲东升开设的悼念厅，就要冷清许多了。
前来蒲家悼念的亲友，大多都只是站着灵堂外面，瞅一眼蒲东升的遗像，就摇着头走了。
悼念厅里除了王副校长和滕科长，还有一些学生会干部，和蒲东升班上与之交好的同学，拢共也就三十来个人。
那些学生里面，我认识的只有一个路明，他也是学生会的一员。但是跟其他学生也不太熟，独自一人站在蒲东升的灵前，朝我轻轻招手。
“怎么了？”
“你知道那帮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嗬嗬，人家想怎么说，我还能管住人家的嘴啊！”
“哼，他们说，蒲东升是被你害死的。”
“什么？”我顿觉无比郁闷。
“坐在王校后面那几个，是以前蒲东升同寝室的同学，闲话就是他们几个传出来的。”
我朝那边看了一眼，那几个同学中，竟有两张还算熟悉的面孔。
回想起那次陪老祁去参观油画展，蒲东升带去画展开幕式蹭饭的人里面，就有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当时蒲东升故意刁难我，说我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开幕式宴会厅用餐。其中给蒲东升帮腔最得力那位同学，随后便在展厅内猝死。
而蒲东升的这两个同班同学，居然把猝死在展厅里那位同学，归咎于我的报复。
不管怎么说，我在学校里也算稍稍有点名气。一是因为我上学期间，还兼职殡仪馆的运尸工。二是我曾帮王副校长，解决过学校游泳馆的安全员溺亡事件。
再后来，又加上有学生在展厅猝死一事，无形中就给我披上了一件极富诡异色彩的外衣。
经过长时间的以讹传讹，我便成为可以操控鬼魂报复他人的异类。
蒲东升曾公开与我一起追求唐瑶，可唐瑶到底是怎么死的，也成了一个悬念。有些学生，压根就不相信，导致唐瑶死亡的车祸真就是意外。
听说在放寒假时，蒲东升还曾让同学陪他，去唐瑶的墓前祭拜。新学期开始后，蒲东升主动要求作为交换生，去蓉大交流学习，无非就是为了逃避我的报复。
但我心胸狭窄心肠狠毒，最终还是没有放过蒲东升。
关于蒲东升之死的谣言，着实令我苦笑不得。同时，心里既委屈又苦涩。
路明就是不屑于跟那些传谣的人打堆，才独自守在蒲东升的灵堂。
王副校长与滕科长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我也不想过去，遭学生会那些人的白眼，便掀开灵幔准备先把蒲东升的骨灰腾到刚买的骨灰盒里。
“你想干什么？”我的手还没碰到装骨灰的瓷罐，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愤恨的声音。
扭头一看，竟是那个穿西装的帅哥。
“我想把东升的骨灰，换到骨灰盒里。”
“哼，你没资格碰东升的骨灰。”帅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