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空荡荡的楼道,我不禁有些奇怪。
现在虽然是上晚自习的时间,可在我们上楼的时候,除了一楼值班室的宿管阿姨,一至六楼居然都没看到一个学生。
顶楼也是一样,十二间寝室全部关着门。而且整栋宿舍楼异常安静,所以踩上木地板发出的吱嘎声,就显得尤为刺耳。
“卢主任,这栋宿舍楼的学生……”
王副校长没向卢主任介绍我的身份,现在见我开口,卢主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卢主任,你们是不是把学生都清空了?”王副校对此也十分好奇。
“嗯。”卢主任朝最后一间寝室扫了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这样吧,王校,你和卢主任先在这等一会,我和滕科长过去看看情况。”
“诶,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卢主任好像还不太想让我和滕科长进入蒲东升的寝室。“昨晚已经做过现场勘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痕迹。”
王副校长自然不会让步,“卢主任,他们想看,就让他们去看看吧!”
卢主任不情愿地递给滕科长一把钥匙,随后便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滕科长与我对视一眼,迈步走向楼道最后一间寝室。
我紧随其后,默默看着滕科长打开寝室房门。屋里没有开灯,正对房门的阳台外面,也几乎看不到亮光。
而楼道里的灯光,只能照到门口的一小块地板,根本看不清阳台上的钢丝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间寝室阴气很重。给我的感觉,甚至比楼下的树林更加阴森。
“滕科长,我先进吧!”我抬手摸到墙边的开关,在照明灯亮起的一瞬间,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在阳台上一闪即逝。
这间寝室是个四人间,不过只有三个床位,铺着床上用品。
蒲东升的父母,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抵达蓉城的。他们到了蓉大,还没来得及给到寝室收拾蒲东升的个人物品,就随蓉大的老师去了殡仪馆。
因此蒲东升的个人物品,全都原封不动摆在原处。
由于昨晚的跳楼事件,经勘查并不存在他杀的可能性,所以寝室门口,也没有拉上警戒带。
估计学校也是考虑到,蒲东升的父母会来收拾儿子的遗物,寝室门上就没贴封条。
寝室靠阳台一侧,有一扇木门和半截可以对开的窗户。阳台大约四五个平方,一整面钢丝网,将阳台完全封闭。
这种钢丝网必须用专业的工具,才能剪开,普通剪刀都很难剪断坚韧的钢丝。
可此刻我眼前的钢丝网,却破了一个大洞,而且破洞的位置正对着寝室的半截窗户。
阳台的宽度也就一米二左右,如果破洞的位置对着木门,从楼道至阳台上的钢丝网,还有十来米的距离可以助跑。
可在窗户外面,根本没有助跑的空间,直接从阳台上撞破钢丝网的几率,几乎为零。
“滕科长,现场勘察你是内行,麻烦你检查一下钢丝网吧!”
“嗯。”滕科长站在钢丝网的破洞前,细细查看各处钢丝断口,眉头不禁越皱越紧。“小林,所有的钢丝断面,都没有认为剪断的痕迹。这好像是……”
“是什么?”
“这些钢丝断口,好像是被一股极其巨大的力量崩断的。”
钢丝网上的破洞,呈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所有断开的钢丝,全都向阳台外部翘起。破洞长约一米,宽度在五十多公分。
我盯着钢丝网瞅了片刻,满心疑虑地将头从破洞探了出去。
阳台外面是一座小山,山脚距离宿舍楼约有百米。在宿舍楼与山脚之间,建了一圈围墙。
低头看向楼下,靠近围墙的地面上,用白色粉笔圈出一个人形。干涸的血迹,溅得到处都是。
“滕科长,这有点说不通吧?”
“嗯,蒲东升坠落的位置,离这栋宿舍楼,好像有点太远了。”
宿舍楼的楼体,距离围墙约有十五米。如果是站在阳台上,铆足了劲往外跳,的确有可能坠落在靠近围墙的地面。
但阳台上装有钢丝网,在蒲东升撞击钢丝网时,肯定会被钢丝网卸掉大部分的力度。即便撞击力度足以冲破钢丝网,蒲东升也不可能落在靠近围墙的位置。
“小林,这么明显的疑点,现勘人员不会看不出来。要不我请卢主任,联系一下昨晚的现勘人员?”
“这样也好!”我把头缩回来,继续远眺夜幕下的小山。
百米外的小山,高度与宿舍楼差不多。从朝向来看,那也是一面向阳坡。通常这种地方,都会被用于安置阴宅。
我简单扫了一眼寝室里那三张铺了床上用品的床位,滕科长试图检查学生储物柜,可惜打不开柜门。
“走吧,滕科长。”
“小林,你看出什么了?”
我摇头苦笑道:“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可以肯定,蒲东升的死,绝不是自杀。”
“会不会是意外?”
“滕科长,如果阳台上的钢丝网,早就破了一个大洞。你认为,蒲东升会自己往破洞外面钻吗?”
“只要蒲东升没有自杀倾向,肯定不会往破洞外面钻。”
“那蒲东升有自杀倾向吗?”
“应该没有。学校接到消息后,我就对蒲东升的情况,做了全面了解。他性格开朗,为人乐观。还是学生会副主席,与同学关系融洽,而且他没有女朋友。”
“蒲东升来蓉大交流学习这段时间,也没有交女朋友吗?”
“他在这边的情况,我还没有了解。”
滕科长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号码,居然是张蕴枫。
“林老弟,到蓉大了?”
“嗯,刚到。张师兄,找我有事?”
“昨晚在蓉大发生的跳楼事件,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疑点。所以这起跳楼事件,已经由我们部门接手处理了。”
“呃,我懂了,那就由你们来处理吧,我不插手就是了。”
“不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既然死者是你的同学,这事你就继续查,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这不太好吧?”
“嗬嗬,没什么不好的。据我所知,你和蒲东升在民大时就有交集。再说我这边人手也不够,反正你办事我放心,你就放开手查吧!”
“好,我听张师兄的。”
“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一下,蒲东升住的那间寝室,九二年也曾发生过一次跳楼事件。那次跳楼的死者,是一名法国留学生。”
“什么?留学生?”
“没错。此后那栋宿舍楼,空置了十五年。直到二零零七年八月,才重新启用。这事卢主任可能不清楚,你可以向主管后勤的曹副校长了解一下。”
我挂了电话,立马出去问卢主任,他的确没听说过法国留学生跳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