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上山下一耽搁,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三个走到覃甘家门口,伙房里有个年轻女性正忙着做饭。
靳漓眼眶微微发红,女人总是比较同情女人。
覃甘死了,留下怀有身孕的老婆,还要被公婆当成克死丈夫的扫把星。换做别的女人,恐怕早就离开这个家了。
“大姐……”老富走到伙房门边,轻声问道:“请问这是覃甘家吗?”
灶台前的女人神情木讷地点点头,“是,覃甘家。可覃甘他,他不在了。”
“我们知道他不在了,你是覃甘的爱人吧?”
“嗯,你们找他……,呃,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你丈夫生前买了一份意外险,受益人是你。我们接到覃先生去世的消息,立即启动理赔程序。今天刚走完程序,可以给你进行理赔了。”
“意外险?”女人眼神十分迷惘,“我,我没听他说过啊?”
“他可能也没想到,这份意外险会生效吧!”
尽管老富的话说得很委婉,但覃甘的爱人还是听出了言外之音。意外险生效,就意味着被保人出事了。
女人眼里顿时噙满泪水,垂着头轻轻抽泣。
靳漓叹了口气,柔声问道:“大姐,覃甘的父母不在家吗?”
“他们去县城卖菜,还没回来。”女人擦掉脸上的泪水,忧伤地问道:“是不是要等他们回来,才能进行理赔?呃,要不请你们先去堂屋坐坐吧!”
老富点了点头,女人缓缓走出伙房,把我们请进堂屋。
靳漓刚坐下,又开口问道:“大姐,你不想知道,通过理赔可以拿到多少钱吗?”
女人又开始抽泣,“人都不在了,赔再多的钱,又能怎么样!”
靳漓脸色微微发红,我连忙岔开话题:“大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诶……”女人摆了摆头,无奈地叹道:“覃甘是独子,我要是再离开这个家,以后谁来照顾他爸妈啊!”
“呃,听说,覃甘生前还欠了不少债?”
“是啊,他欠了亲戚朋友十几万,我这几天正发愁,那些债该怎么还啊!”女人说到这,脸上的表情稍稍轻松了一些。“没想到,他,他买了保险……”
老富忍不住问道:“你准备用理赔金,帮覃甘还债?”
“他那些债不还掉,以后我们一家还有什么脸去见亲戚朋友。”女人似乎早已认定,帮丈夫还债,是她分内之事。“对了,理赔金能有多少?”
“五十万。”老富紧紧盯着女人的脸。
“那么多?”女人不由露出欣喜之色,但很快又变得十分悲戚,垂下头默默流泪。
老富又补充道:“这笔钱,我可以直接转到你的银行账户。受益人是你,别人无权过问。”
“不不,还是等他们回来,你再把钱转给我公公吧!”
“可你才是覃甘指定的受益人啊!”
听到受益人三个字,女人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是他的头七,我,我不要当什么受益人,我只想他能活过来……”
门外响起货机三的声音,女人急忙擦干眼泪,快步走到门外,叫了一声“爸、妈”,就忙着从货斗里拎出两个空箩筐。
机三上坐着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向我们投来不善的目光。覃甘的妈妈先开了口:“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
“妈,他们是保险公司的。覃甘,买了一份意外险,他们是来理赔的。”
“理赔?”覃甘爸爸下了机三,快步走到门边,激动地问道:“能赔多少钱?”
老富皱眉说道:“五十万。”
覃甘母亲跨进堂屋,与老伴对视一眼,随即说道:“总算能给小甘还债了!”
“我想提醒两位,覃甘先生这份意外险,指定的受益人是他爱人。也就是说,只有覃甘先生的爱人,才有权处置这五十万。”
覃母当场愣住,覃父惊疑不定地看向儿媳。
“爸,妈,这笔钱还是你们收着,先把债还上。剩下的,留着给孩子将来上大学。”
我和老富都非常惊讶,靳漓更是信口问道:“大姐,你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当然了,这是他留下的血脉,我肯定要生下来,好好把孩子养大。”女人说得斩钉截铁,丝毫不容置疑。
覃母顿时泣不成声,上前一把抱住儿媳。覃父连连叹息,脸色难言悲伤。
“孩子,你还年轻,小甘作的孽,不能让你来承担……”
“爸……”女人满面泪水,嘶声叫道:“我已经决定了,一定会生下孩子,不能让覃家断了香火!”
这种场面,的确有些令人感动。老富赶紧拿出手机,让覃甘的爱人把银行卡找出来。
“我不是说了吗,把钱转给我公公就行了。”
覃父连忙推辞,“不不,这钱你自己收着!”
“爸……”
老富耐心劝道:“大叔,你和嫂子都别推了。嫂子是受益人,理赔款只能转入她名下的银行账户。等钱到账了,你们想怎么分配,再慢慢商量。”
“小丽,别争了。走,去屋里把银行卡拿下来。”覃母拉着儿媳上了楼梯。
老富趁此机会,给覃父递了一支烟。“大叔,你们村的马丹缨,你了解吗?”
“马丹缨?”覃父显得有些惊奇,“她家也买了保险?她爹妈不是早就死了吗?”
“嗬,她没买保险,我只是随便问问她的情况。”
“你怎么会认识她?”覃父仍然觉得奇怪。
“她不是在景区上班吗,我堂哥是景区管理处的刘主任。”
“哦!”覃父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这下轮到老富不知如何回应了,“呃,大叔,她是怎么落下那病根的?”
“诶,说来话长……”覃父见儿媳拿着银行卡下了楼,又把嘴边的话咽下。
老富也懂事,立即接过覃甘爱人的银行储蓄卡,对着手机输入了卡号。
“嫂子,钱二十四小时内到账,你没事可以去查一下。”
小丽裤袋里响起“叮”的一声,她摸出手机一看,钱已经到账了。
“哎,老婆子,你帮小丽去准备晚饭。”覃父见钱到了账,心情也好了一些,“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走吧!”
覃母和小丽去了伙房,覃父立马关上堂屋的门。
“你们知道,马丹缨她爹,是干什么的吗?”
老富不耐地摇头。
“他是我们这,专给死人洗尸穿衣的。凡是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马道士。”
靳漓不觉有些震惊,“马丹缨的父亲是道士?”
“诶,他算哪门子道士,就是会念几句经,又干的是死人营生,大伙才给他起了这么个诨名。”
老富郁闷地问道:“那马丹缨,也跟她父亲,干过死人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