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富关好消防疏散通道这道门，和靳漓一起陪我回到电梯间。
原本该有门的位置，仍是一面光秃秃的白墙。
靳漓盯着墙面，脸色阴沉几乎能挤出水来。
电梯间的格局非常简单，两扇玻璃门将病房走廊与电梯间隔开。与玻璃门相对的，是一排不能打开的玻璃窗。
进了玻璃门，右侧有三部电梯。左侧墙面靠近玻璃门这边，本该有一扇通往楼道的常闭式防火门。
但现在这扇门被隐藏了，我们只能看到一面白墙。可当我运足灵力把手伸向门这个位置的墙面时，我的手却能轻松穿过墙面。
老富让我自己做决定，就是让我自行选择从哪一个出口离开这栋楼。
当我面对走廊另一边尽头的消防疏散通道时，心里立马升起不祥的预感。而在我把手穿过眼前的墙面那一刻，却感到一阵心悸。
老富也说，这两个出口都不是生门，因此我很难立即作出选择。
靳漓语带怨气问道：“姓富的，为什么一定要让林顺出去？他就留在这不行吗？老黄的灵界能够撑多久，我们等到天亮……”
老富摆手打断靳漓的话，“如果天不会亮了呢？”
靳漓一时竟无言以对，老富说的没错，在灵界中天不一定会亮。
也就是说，住院大楼内外的状态，也许会一直停留在半夜。
我摸出手机看清屏幕显示的时间，心里顿时一沉，不禁有些绝望。
时间已经停在午夜0：00分，病房走廊上的时间显示灯牌也同样停止了闪烁。
老黄的声音倏然在我脑中回响，他说给我一晚上的时间，如果我能从这出去，就放了我的朋友。
我也相信，老黄不会食言。他好像真的不愿意杀生，他想对付的人是我，跟老富和靳漓没关系。
既然这层楼的两个出口都不设生门，那我也没有必要费脑子去做什么选择了。
“江哥，你看好阿漓，我准备出去了。”
老富默然点头，眼中满是不舍。靳漓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圈已然红了。
“放心，没事的。枉死城我都闯过了，还怕这区区一条楼道吗！”
“你干嘛要听老黄的，咱们就在这跟他耗。我倒想看看，这个灵界能撑多久！”
“阿漓，听话。有些事，是无法逃避的。”
“那我陪你一起走！”
老富听到靳漓的话，眼角微微抽动。“阿漓，别闹了。你能摸到墙上隐藏的那扇门吗？”
靳漓烦闷地瞪着老富，“你能保证，林顺从这出去，就能破掉老黄的灵界？”
“我不能保证，出不出去，顺子自己决定。”
老富话音未落，我便抬腿迈进面前的白墙。
这道光秃秃的白墙彷佛有形无质，明明看着是面墙，可我的身体却能轻轻松松穿墙而过。
当下直觉眼睛一黑，紧接着便看见了楼道。
我急忙转身，只见自己穿过来的位置，果然是两扇对开的防火门。此刻这道防火门敞开着，可门洞一团黢黑，彷如一个黑洞。
楼道中亮着白炽灯，向上和向下的楼梯都能看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楼梯，楼道里同样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下了一层楼，通往五楼电梯间的防火门也敞开着，露出黑黢黢的门洞。我继续往下走，四楼电梯间的防火门也是一个黑黢黢的门洞。
每多下一层楼，我那种心悸的感觉又加重了一分。直至下到一楼，再次看见一楼电梯间那黑黢黢的门洞，我不觉有些傻眼。
要离开住院大楼，必须从楼道走进电梯间，再从电梯间出去，穿过一楼大厅，才能走出住院部的大门。
然而楼梯在一楼并没有结束，向下应该还有两层。我记得负一是停车场和水泵房，负二我从没下去过。
眼下摆在我面前的还是两条路，一条是穿过一楼电梯间那黑黢黢的门洞，另一条就是继续下楼，从负一停车场出口走出去。
我犹豫片刻，缓缓走到黑黢黢的门洞前，抬脚跨进黑暗之中。
当即又是眼前一黑，随后便看见空无一人的电梯间。可隔开电梯间与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却被一堵白墙取代。
环视整个电梯间，除了三面白墙，就只剩下装了三部电梯的那一面墙体。
我本以为，取代玻璃门的那面白墙，我应该也能穿过去。当我抬脚准备跨进墙体时，脚尖却踢到了墙壁。
此路不通，我只能原路返回，转身迈步穿过了身后的白墙。
再次回到楼道中，唯一的出路就是负一停车场了。我提心吊胆地走下楼梯，本该出现在视线中通向停车场的门洞，却仍是一面白墙。
“老黄，你想要寄灵符，没必要耍那么多花样。出来吧，寄灵符是你的了。”
楼道里异常沉寂，我说话的声音好像立刻就被墙面吸收，连回音都没有。
“你不出来，那我就上楼了。”
老黄还是没有回应，我纠结地看着几乎完全封闭的楼道，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
“我知道你想要我下去，负二到底有什么？”
其实我也可以上楼，不过我担心就算回到六楼，也不一定能见着老富和靳漓。
灵界的缔造者，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灵界中的一切。
“好吧，既然你想让我下去，那我就下去！”忽然间，我隐隐猜到负二有什么了。
走过楼道转角，在下方的楼梯尽头，出现一个泛着黑气的漩涡。
我心里暗暗发苦——是黑洞。
老黄的灵界，连接着黑洞。
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依然停留在0:00分，而且一格信号都没有。
“老黄，寄灵符你还要不要了？”我朝着黑洞漩涡晃动着手里的寄灵符，“如果不要，那我就带着寄灵符下去了。”
说完，我就朝楼梯尽头的黑洞漩涡走去。
距黑洞漩涡还剩三级台阶，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似乎要把我的身体往黑洞里拖。
我的脚甚至有点站不稳，即便伸手扶着墙，还是被眼前的漩涡吸进了黑洞中。
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目之所及是无尽的黑暗。
身体在黑暗中不知翻转了多久，耳边的呼呼风声里，竟开始夹杂着凄厉的哀嚎，而视线中慢慢出现一丝微弱的亮光。
在这个旋转的昏暗空间里，仿佛到处都是鬼影。随着身体翻转的速度渐渐变慢，我也终于看清，在我四周挤满了各种魂体残缺的鬼魂。
有的鬼魂没头，有的鬼魂被拦腰斩断，其他断手断脚的鬼魂更是不计其数。
所有的魂体无一例外地都保留着自己的死相，昏暗的空间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当我感觉双脚触地时，围在我前后左右的各种魂体似乎也注意到我与他们的不同，竟齐刷刷地向我挤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