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老头那身破烂的衣着，勉强可以看出，他身上的衣服原先应该是件道袍。
而他那双死鱼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可偏偏嘴角却挂着一丝诡谲的笑容。
我全身完全冻僵，已然说不出话。但心里清楚，面前的小老头就是张禄。
他也不说话，任凭无数魂影将我牢牢缠绕。
现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觉得奇怪，老富明明亲眼看见我被阴风推进停尸间，他和靳漓为什么不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大概过了一刻钟，我气海中的幽冥煞气开始无序涌动，似乎想冲出体外，与身体外部的阴煞之气一较高下。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幽冥煞气竟在脱离我控制之时，试图自主行动。
张禄并未注意到，我体内幽冥煞气正在发生变化，仍旧静静地盯着我。
这小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让无数阴魂困住我，可又不让阴魂对我发起攻击。难道，他打算以无数阴魂所散发的阴煞之气，将我活活冻死？
不，只怕没那么简单。
围在我周围的阴魂多得数都数不清，差不多已将停尸间的空间填满。如果我是普通人，遭遇如此强烈的阴煞之气，估计体内早已被阴毒深种。
次奥，这老小子挺歹毒啊！
他甚至没有布置灵界，仅是引来无数阴魂，就将我死死困住。活人若被源源不断的阴煞之气侵体，后果便是阳气烬灭，最终死于无形。
也就是说，我如果阳气烬灭而死，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这大概就是以毒攻毒的法子，我体内先天蕴含幽冥煞气，如被外界阴煞之气侵体而死。
即便让崔珏来验尸，多半也会误认为，我可能是被自身幽冥煞气所累，气海自爆而亡。
难怪这老小子只是静静地盯着我，一直不动手。他是在等待阴魂释放的阴煞之气，消耗掉我体内最后一丝阳气。
这个以毒攻毒的法子虽好，可惜张禄还是太大意了。
我的身体被阴煞之气冻僵，但只要凝聚心念仍能催动灵识。
不过转念之间，昏暗的停尸间里，出现一盏烛光。张禄愣了一下，随即满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灵界！”张禄醒过神来已经晚了，眼下他所看到的，是虬龙山顶张老道那间木屋。
这里没有陈放尸体的冷柜，也没有不锈钢门。三面都是木制板壁，唯一的出口是我身后那扇木门。
“没错，这就是我的灵界。”在我的灵界里，满屋的鬼魂在烛光亮起那一刻，便悄然消散。
“哼，那就动手吧！”张禄竟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嗬嗬，别打量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是蓉城鬼差，若是在林城湮灭，玄冥宫那位正好有借口收了我这条小命。小爷我还没活够，又怎么敢对你动手。”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赶紧收了外面那些阴魂，就可以回蓉城了。”
张禄不自觉地抬手按在残破的腰带上，若有所思对我凝视片刻，死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好，我走。”
“慢走不送！”话音一落，我随即心念微动，灵界与眼前的烛光同时消失。
我又回到了停尸间，原本缠绕着我的无数阴魂，也被站在我对面的张禄收罗一空。
这老小子看都不看我一眼，身影一晃便消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能证明张禄来过的依据，就是我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停尸间犹如一个大型冷库，气温几乎接近0°。在我衣服表面，都挂起一层白霜。
好在身体的僵硬感已渐渐好转，我艰难地移动脚步，慢慢向门靠近。还没走到门边，就听靳漓在外面扯着脖子叫我的名字。
“林顺，林顺……，你快把门打开啊！”
“嗯……”我的牙直打架，好不容易走到门后，缓缓抬手摸到门锁，又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
“你别叫了，小心把保安引过来。”
我听到老富的声音，心里不由有些怨气，一咬牙抓紧门锁猛地推开大门。
就在室内外的空气交汇的一瞬间，我顿感如沐春风。门外温度和暖，与停尸间里的气温，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靳漓和老富站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连打几个喷嚏。
“好冷啊！”靳漓环抱胳膊，皱眉问道：“你怎么回事？我叫了你半天，你也不答应。”
“我没听见。”
老富抓住我的手，满脸疑惑地看着我的脸，“你脸上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太冷了。”我甩开老富的手，转身关上停尸间的门。
靳漓凑到将要合拢的门缝边，好奇地问道：“刚才是谁在里面？”
“张禄。”我苦笑着瞥向老富，“那老小子差点没把我冻死。”
老富惊愕问道：“你们交手了？”
“哼，算是打了个平手。”我朝值班室扫了一眼，“丰哥还没回来？”
“他和王玉财还在回来的路上。”
“那我们先走吧。”
“你先说说，张禄是怎么回事？”
“边走边说。”
老富和靳漓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听说张禄竟然带来无数鬼魂，两人都觉难以置信。
“张禄大概带来多少鬼魂？”小丫头不自觉地向我靠拢，好像生怕从什么地方钻出一道鬼魂。
“数不清，总之停尸间的整个空间，都被鬼魂塞满了。”
老富惊疑不定地问道：“张禄把那么多的鬼魂带出地府，他不怕阴律司问责吗？”
“哼，他直属秦广王统御，只怕阴律司也管不了他。”
靳漓又问：“你说张禄想把你体内阳气耗尽？”
“没错，他这手以毒攻毒真够阴的。”
老富与靳漓对视一眼，显得有些费解。“顺子，张禄对你似乎也有所顾忌。”
“江哥，你想到什么了？”
“以张禄的实力，直接凝魂之术灭了你，应该不难吧？”
“嗯，不难。但是也不会太容易，他只有在陷入我的灵界之前动手，才有机会灭掉我。”
“你构筑灵界需要多长时间？”
“构筑灵界只在转念之间，但凝聚心念控制灵识，需要一点时间。”
“那你知道，你进去了多久吗？”
“大概不到二十分吧！”
“对。差不多二十分钟，可你却是在最后几分钟，才让张禄陷入你的灵界。”
“呃……，其实我一进停尸间，全身上下就被冻僵了。”
“在你刚被冻僵时，张禄就可以出其不意灭了你。可他没这么做，这说明，他不想让自己与你的死联系在一起。”
“你是说，阴司里，也有人不想让我死？”
“嗯。如果你死在张禄手上，就会把秦广王牵涉其中。因此张禄宁愿在你的灵界里被诛灭，也不想牵连他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