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富对视一眼，满心疑惑地坐进车里。保护桂宝樾的两个年轻人一言不发，直到老富把车调头开走，我才从后视镜中看到其中一人拿起手机。
“老兄，去哪？”老富好像找到了同类，一边开车一边把自己的烟盒递给后排的烟鬼。
谁知杜楚炎却不买账，没接老富的烟盒，自顾自抽出一支华子，叼在嘴上说道：“去龙昌。”
龙昌镇距林城北郊二十公里，现在是傍晚六点半，正是交通高峰期。不管是走外环还是穿过市区，都十分拥堵。
老富随便客套了几句，杜楚炎静静地抽着烟，完全没有跟我们交谈的意思。
中途靳漓打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扭头看了一眼杜楚炎，估计这家伙的问题不容易处理，就让靳漓晚上别等我们，自己早点休息。
“不不，让阿漓打车出来，到龙昌等我们。”
“嗯？”我不解其意，疑惑地瞥向老富。
他也不解释，只是朝车后座努努嘴。我这才反应过来，坐在后排的既是杜楚炎，也是桂宝樾。
他爹桂晟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明面上张蕴尊已经带着天师府的人走了。可暗地里，桂晟庭还是安排了人手保护小儿子。
桂宝樾上了我们的车，桂晟庭的手下都看在眼里。他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估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路丰要上夜班，只留阿漓一个人在家，的确不太合适。
我把老富的话转述给靳漓之后，这丫头立马一口答应，打车去龙昌跟我们会合。
杜楚炎很奇怪，好像完全没有好奇心。不管是我和老富交谈，还是我跟靳漓打电话。他由始至终没吭一声，依旧安静地抽着华子。
大概七点四十左右，我们到了龙昌镇。杜楚炎终于开口，让老富在镇中心的十字路口靠边停车。
“我说老兄，你的事我们可以帮忙……”老富话说一半，杜楚炎已经关上车门，拉着行李箱上了人行道。“顺子，你赶紧下车跟着他。”
“嗯。”我下车走上人行道，发现不远处的车流中，夹着黔州分公司名下那辆总裁。
车上的两个年轻人也正看着我，两人均是一脸莫名。
杜楚炎在人行道上走得不紧不慢，眼看就快走到路边一个商住小区门口，他扔掉手里的烟头，转身瞪了我一眼。
我连忙快步上前，轻声问道：“你要找的人，在这个小区里？”
“别再跟着我。”杜楚炎附身桂宝樾，而桂宝樾脸上被张蕴潇撕咬的伤口虽已愈合，可配着杜楚炎那阴森的眼神和冰冷的语气，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死死盯着桂宝樾的脸，他体表并未出现杜楚炎魂体的重影，但此刻却不断散发出浓浓煞气。
“老兄，你想杀人？”
“不关你的事。”
“哼哼，你的阴魂是我放出来的，不论你想做什么，都跟我有关系。”
“你说过，我想干什么都行。”
“没错，除了杀人。”
杜楚炎一阵沉默，随后抬头看向小区里面的一栋高楼，阴恻恻地说道：“是不是只要不出人命，我干什么都行？”
“嗯。”
“好，我答应你。”杜楚炎从那栋高楼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我，“你别再跟着我。”
我点点头，默默目送杜楚炎走进小区大门。他的身影刚消失，我身后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开总裁跟踪我们的那两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其中脸型偏瘦的年轻人率先开口：“不好意思，林先生，能麻烦你接个电话吗？”
“对不起，我没空。”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时候能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
不过我没兴趣跟对方通话，桂宝樾先后弄死多少女人，我不清楚。但仅凭他用卑鄙手段害死汪童、喻晓、甘清颜三人，这小子就罪无可恕。
两个年轻人见我往小区里走，连忙紧跟在后。可进了小区大门，居然找不到桂宝樾的身影。
还好我记得，刚才杜楚炎看向小区内那栋高楼的方位，视线赶紧锁定那栋楼。
“林先生……”跟在我身后的年轻人又走上前来，“我知道小桂总之前得罪过你，但不管怎么样，请你看在桂老先生的面子上，放小桂总一马吧！”
“嗬嗬，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抓了你们小桂总一样。傍晚在停车场，你们可都亲眼看见了，是桂宝樾自己开门坐进我们车里，不是我们逼他上车的。”
“林先生，我们也是打工的，你就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了。”
“哼，既然是打工的，何必那么卖力。”老富不知从哪冒出来，靳漓那丫头也跟在他身旁。
“富先生，麻烦两位先跟桂老先生通个电话行吗？”年轻人拿着手机，一脸难色。
老富瞟了我一下，正想说话，就听楼上发出一声惊叫，随后有个人从阳台上掉了下来。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坠楼者已重重地摔在地面。由于脸朝下，只能看出是个男人。
桂家那两名手下看清坠楼者的衣着，不由松了一口气。
老富和靳漓立即冲上前，查看坠楼者的伤势。我抬头看向楼上，桂宝樾竟探着脑袋，冷冷注视着楼下那名坠楼者。
“糟了！”桂家的手下叫了一声，便撒腿跑进单元门。
桂宝樾从阳台上缩回脑袋，我数清楼层刚想上楼，就听靳漓嚷道：“人还没死！”
我回头一看，老富已经在联系120。坠楼者是从八楼掉下来的，我快步走进电梯间，两部电梯有一部就停在八楼。
另一部电梯还要从顶楼下来，我连按了几次上行键，停在八楼的电梯都没动。
靳漓进了电梯间，停在八楼的电梯才下来。可就在电梯门打开那一刻，我心里又是一惊。
桂宝樾和桂家两名手下都在电梯里，杜楚炎的阴魂却不在桂宝樾体内。
“次奥……”桂宝樾看到我，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就被身边两个年轻人拽着走出单元口。
眼下我哪还顾得上桂家这个败家子，急忙进了电梯上八楼，靳漓居然没跟进来。
到了八楼，我再次傻眼。整个楼层六户人家，没有一家开门。凭着记忆，坠楼者掉下来的阳台，应该是803号房。
可是楼层里装了监控，我也不敢贸然过去敲门。
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楼下响起120急救车的警报声。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先找到杜楚炎的阴魂，突然接到老富电话。
“你开下来，他在楼下。”
老富所说的“他”，自然是指杜楚炎。我赶忙下楼走出单元口，坠楼者周围已经站着不少围观群众。一个浑身是血的魂影，也夹在围观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