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老家的话来说,叶澜汐就属于丧门星。姚邦强正是算出了她的命数,才坚决不让叶澜汐跟儿子结婚。
其实姚邦强本人的命也很硬,姚楹枫刚满一岁那年,母亲就在厂里被一场事故要了性命。
姚邦强自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儿子身上,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让叶澜汐进姚家的门。
然而事与愿违,在父亲死后不到半年,姚楹枫就预料到自己命不久矣。
临终前那段日子,他开始给叶澜汐洗脑。让叶澜汐坚信,三年之后,他一定能复活。
也就是在姚楹枫临死前两个月,叶澜汐不仅学会了摄魂,还学会如何从活人体内摄取精魄。
这夫妻二人虽然阴阳两隔,但叶澜汐每天都能见到丈夫,心里又多了一份亡夫三年后复活的希望,也就断了轻生的念头。
姚楹枫死后这三年,叶澜汐就没离开过这栋楼,除了偶尔出去买食品或扔垃圾,几乎是足不出户。
为了不惹人怀疑,叶澜汐在401和402各住了半年,就租用楼下的302,趁着半夜把姚楹枫的尸体搬进去。守着亡夫的尸体,又过了一年多。
半年前,楼梯口贴了人口普查的通知。叶澜汐担心尸体被人发现,这才把姚楹枫的尸身搬进四楼的夹墙密室。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犹豫良久才吞吞吐吐地问道:“叶阿姨,这三年来,你一直跟姚叔叔睡在一起?”
叶澜汐略显羞涩地点点头,顿了片刻之后,缓缓说道:“这密室太窄,把他搬进来,我就只能睡在外面那张单人床上。”
“你在这住了那么长时间,楼上楼下的邻居竟然以为这是套空房子!”
“平时我基本都待在密室陪他,很少出来走动。”
“那你吃饭洗澡怎么办?”
“我已经三年没做过饭,洗澡都是去外面洗的。”
“你总要冲厕所吧?”
“楼下没人住,等楼上的人出门了,我才会上厕所。”
我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叶澜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呃,叶阿姨,既然姚叔没有复活,你是不是也该结束这种生活了。”
“结束?”
“对。我有朋友在殡仪馆上班,可以安排把姚叔送去停尸间。如果你想他了,可以去看他。不过时间,只能在晚上。”
叶澜汐愣了半天,看着亡夫的脸,表情一派茫然。
“叶阿姨,事已至此,你应该能体会姚叔的苦心,他希望你好好活着,像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下。”
“他,他可以一直留在停尸间?”
“是的。如果你想把姚叔葬进公墓,我也可以帮忙。”
“不,我不要他火化。”
“那就留在停尸间,你什么时候想见他了,就去看看他。”
叶澜汐长出了一口气,彷佛放下了心里的包袱。
“对了,杨励我得带走。”
“嗯。”
征得叶澜汐的同意,我立即把杨励背到301。随后又联系路丰,马上过来接走姚楹枫。
凌晨两点半,一辆灵车停到楼下,路丰和王玉财上楼用担架抬走姚楹枫的尸体。叶澜汐上了灵车,亲自把亡夫送进殡仪馆的停尸间。
我则留在301,对着躺在沙发上的杨励发愁。
说来他也算是命大,体内精魄被抽走十之八九,昏迷两天两夜,居然还活着。
杨励这种情况,我不知道送去医院有没有用。等灵车走远之后,才拨通老富的手机。
“人还活着就行,你马上开车送杨励去医院,我天亮就过来。”
我把杨励背下楼,开车直奔医院。抢救室的医生问我,病人昏迷之前有什么症状,我是一点都答不上来。
只能谎称,我是在路上碰见杨励的。
医生在抢救室对杨励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根本找不出导致病人昏迷的原因。
天一亮老富就来了,杨励暂时转入了普通病房。医生说,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老富只看了杨励一眼,就把我拉去走廊上的露台。“你在电话里说,姚楹枫死亡三年七魄未散?”
“是啊,这根本说不通啊!”
“待会你陪我去殡仪馆看看。”
“好。那杨励怎么办?”
“你给他输点至阳罡气,应该就能醒了。我给他开些固养精元的药,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这么简单?”
“姚楹枫是高人啊!他不管是教叶澜汐摄魂还是窃取精魄,都不会伤人性命。只是杨励的精魄没能让姚楹枫复活,叶澜汐才会打霍海峰的主意。”
“嗯,叶澜汐也是这么说的。她以为杨励的精魄不够让姚楹枫复活,所以第二天晚上,又想窃取霍海峰的精魄。”
“你先回病房,把杨励弄醒,我给路丰打个电话。”
“好。”
的确跟老富说的一样,我往杨励体内输了一些至阳罡气,他马上就醒了。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就像大病初愈一样。
他没见过我,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神甚至还有些呆滞。
“杨励,我是霍海峰的朋友,他一会就过来接你出院,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我,我怎么了?”杨励迷茫地扫视病房。
“你晕倒了,可能是因为贫血。”
“贫血?”杨励无力地眨了下眼睛,神色尽显疲惫。
“你先休息,海峰待会就到。”
我走出病房,老富站在电梯间朝我招手。
“丰哥应该下班了吧?”
“下了,但他还在殡仪馆。”
“叶澜汐没走?”
“嗯,我们赶紧过去。”
老富没开车,一坐进我车里,就催我开快点。
“江哥,你怎么这么急?”
“别问了,快开车!”
我们赶到殡仪馆,路丰好说歹说,总算把叶澜汐劝出了停尸间。
可这女人犟得很,站在停尸间外面的树荫下,既不愿意离开,也不愿跟路丰进值班室。
老富一见到叶澜汐,就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人家。
“你看什么?”叶澜汐被老富看得有些烦躁。
“叶阿姨,你有没有感觉哪不舒服?”
“我舒不舒服,关你什么事?”
我连忙解释道:“叶阿姨,这位是我师兄富清江。”
叶澜汐面无表情地瞥了老富一眼,将视线移向停尸间大门。
老富冲路丰使个眼色,路丰快步走回值班室,拿了钥匙打开停尸间的门。
没想到叶澜汐比老富的动作更快,径直走进了停尸间,伸手就把一格冷屉拉开。
姚楹枫的尸体被套进了装尸袋,我和老富走到叶澜汐身旁时,她已经拉开了装尸袋的拉链,深情地注视着姚楹枫的脸。
“你再试试!”老富冲我耸着眉毛,我自然猜到他让我试什么,随即抬手按在姚楹枫的眉心。
叶澜汐一脸不爽,但目光却异常紧张。
“江哥,他的七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