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从平湖开回来的灵车,被司机停在殡仪馆的停车场大坝上。只要不打开后厢,暂时不会有事。
我上楼叫醒老富,他一听要去荒塚,立马就跟我下楼了。
为了办事方便,我特地开了自己的车,两辆途观一前一后开向西郊。
路上看到五金店,路丰下车买了铁镐铁铲,一到半山荒塚,我跟他就准备往坟头裂缝里填土。
老富叼着一支烟,不屑地笑道:“你们俩就这么往裂缝里填土,要填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裂缝填满?”
路丰不解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裂缝下面,是一片虚空。不管往里填多少土,都堵不住这条裂缝。”
老富说完,从衣袋里摸出几张黄符。全都叠成三角形,才把黄符尽数插进裂缝边缘。
“好了,你们现在去砍几截树枝过来。”
我和路丰惭愧地对视一眼,连忙走到树林边,就用铁铲斩断了几截手臂大小的树枝。
把这些树枝纵横交错架在裂缝上,又用铁铲把树枝拍进土里,固定好之后,才继续往裂缝上铲土。
忙和了好一阵,总算把裂缝给盖住。路丰又扯了不少杂草,铺在荒塚的新土上。这样就完全看不出,下方那条裂缝了。
这地方本来就人迹罕至,就算偶尔有人经过,也不会跑到荒塚坟头上乱踩。
“江哥,我和路丰要去殡仪馆一趟,你是回去,还是跟我们一起?”
“昨晚没睡好,我还是回家吧!”老富也没问我,去殡仪馆干什么,自己开车走了。
我和路丰赶到殡仪馆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王玉财和夜班灵车司机还等在值班室,见我们一到,那司机就拉着路丰,说要去找主任换班。
“师傅,你先别着急。”我无奈地劝道:“灵车后厢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总要弄清楚了,你才好去找主任调班吧!”
“灵车在停车场,这是钥匙!”司机把灵车钥匙塞进路丰手里,说什么也不愿再挨那辆灵车的边。
路丰苦笑着摇摇头,迈步朝停车场走去。王玉财看了我一眼,也跟着去了停车场。
我留在值班室门口,跟司机聊了几句。
他叫李勉,其实在殡仪馆上班时间也不短了。平时听同事说过很多充满灵异色彩的故事,但自己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邪事。
据李勉说,廊桥酒店就是一家十分陈旧的小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大婶,酒店也没有其他服务员。而且灵车里那具尸体,也是昨晚酒店唯一的住客。
死者名叫何康,登记的身份证显示是黔州顺云人。
半夜酒店老板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就上楼敲客房的门。何康没有应声,老板便开门查看,发现何康倒在地板上,已经叫不醒了,当即打了120。
其实这种情况,打120毫无意义。急救医生唯一的作用,就是在110到场之后,协助出具医学死亡证明。
客房没有他人进入的迹象,医生判断,死者应是死于某种突发性的心脑血管疾病。110在客房内未找到他杀的任何痕迹,就联系殡仪馆先把尸体运走。
“李师傅,到现在还没联系上死者家属吗?”
“刚才110来电话,说死者离婚多年,前妻不愿认领尸体,死者本人又没有直系亲属,所以尸体恐怕要在殡仪馆存放一段时间了。”
通常这类尸体,如需解剖的话,必须有家属签字。既然死因没有什么疑点,法医也不会强行介入。
不过王玉财算是比较有经验的运尸工,他说死者面目狰狞,而且他和李勉还听到车后厢传出拍打棺槽的声音,那其中肯定有所蹊跷。
不一会路丰便把灵车开到值班室外面,王玉财从副驾驶跳出来,畏畏缩缩走到车后厢门边,把开门的钥匙插进锁眼,就往后退开。
路丰让李勉先把旁边停尸间的门打开,随后在我的注视下,开启灵车后厢门。
时值正午,车后厢也看不出有什么阴气,不锈钢棺槽更是不可能发出半点声响。
路丰见我不说话,默默从车后厢抽出担架床。王玉财轻声说道:“我们半夜真的听到拍打棺槽的声音了。”
我冲他笑了笑,走到车后厢,伸手抓住不锈钢棺槽的把手。用力一拉,便将套在装尸袋里的尸体拉出棺槽。
路丰立即上前,示意王玉财帮他把尸体抬到担架床上。李勉缩在一旁,身体瑟瑟发抖。
王玉财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抓起装尸袋,帮忙把尸体抬了出来。
路丰直接把担架床推进停尸间,我连忙跟了进去,让王玉财把门关上。
“丰哥,我来吧!”拉开装尸袋上的拉链,一张五官扭曲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死者何康大约三十出头,扭曲的五官显得十分惊恐。特别是那双瞪圆了的眼睛,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继续把拉链完全拉开,看到何康摊开的手掌,不由就是一愣。
“怎么了?”路丰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先把尸体装进冷柜吧!”我重新拉上拉链,与路丰合力将尸体装进冷屉。
“不会有什么事吧?”
“何康的阴魂已经不在了。”
“什么?”路丰顿时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推开停尸间的门,王玉财和李勉都守在门外。
“王师傅,你还记得半夜把尸体装袋时,他的两只手,是什么状态吗?”
“两只手都握紧了拳头。”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人在极度恐惧时,双手会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半夜王玉财将尸体装袋时,的确也看到何康两手握紧了拳头。
可刚才我拉开装尸袋,尸体的两只手,却摊开了手掌。这无疑证实了王玉财与李勉的话,半夜何康的尸体的确拍打过棺槽。
“李师傅,你触碰过何康的尸体吗?”
“呃,基本上没碰到。是老王把尸体装进袋里的,我只是帮忙提起装尸袋,放进车后厢的棺槽里。”
“那就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李勉为难地看向路丰,“路师傅,你帮帮忙,就接了夜班吧!”
“嗬嗬……”路丰一脸苦涩,他干了七八年的夜班灵车司机,这工作早就干腻了。可老富说得没错,以路丰的命数,离开这一行,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顺。
犹豫片刻之后,路丰轻轻点了下头。随后让我等他几分,他跟李勉去行政楼找主任。
王玉财陪我在值班室坐了几分钟,路丰就回来了。
“走吧顺子,晚上才上班,下午我可以陪你。”
“嗬嗬,你知道我要去哪?”
路丰瞟了王玉财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想去廊桥酒店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