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丰半个头探出窗外，满脸惊惧指着楼上亮灯的窗户，说不出话来。
我连忙开门下车，示意靳漓陪着路丰，待在车里别下来。自己抱着一件雪花，就往楼梯上走。
一至四楼黑洞洞的，三楼有一家的门不知怎么开了，被过堂风一吹，门扇不时拍打着门框。
我硬着头皮登上五楼，视线与502号房门地下的缝隙齐平时，清楚地看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咚咚咚”我放下啤酒，敲响房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送啤酒的。”
“把酒放在门口。”屋里话音刚落，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略显紫绀的手伸出门缝，手上拿着一张百元纸币。“不用找了。”
我一把抓住门缝中的手，果然不出所料，那只手像裹满黏液的泥鳅，从我手掌中滑过。紧接着“嘭”地一声闷响，门被关上了。
“周峰！我知道是你，开门！”我用力拍门，整个楼道都是拍门的回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上楼梯，靳漓手持电筒走在前面，路丰跟在她后面。
“怎么回事？我看楼上的灯灭了。”
我皱眉看着靳漓，烦躁地说道：“周峰就在里面！”
“那就把门踹开啊！”靳漓把手电塞给路丰，抬脚猛踹门锁。
这种老式木质房门，根本经不住两脚，就被靳漓给踹开。
门后黑黢黢的，路丰把手电照进屋内，几个淡淡的魂影立即四处乱窜。
“周峰，你跑不了的！”我大喝一声，快步冲进厨房。一个淡淡的魂影缩在水池边，借着手电的光亮，勉强可以看出周峰的脸貌。
靳漓比我更直接，手里抖开笞魂索，便把窜到卧室门口的三道魂影赶回客厅中间。
路丰十分震惊，呆呆望着靳漓手上那条笞魂索。而被她镇住的那三道魂影，不禁面面相觑，显然对靳漓极为忌惮。
“周峰，过去聊聊吧！”我让开厨房门，示意周峰的阴魂也去客厅。
靳漓有意无意地轻轻抖动笞魂索，周峰的魂影微微发颤，缓缓回到客厅，与另外三道魂影站在一起。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死，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既然严鹄已被你们索命，你们就不该再找别人的麻烦。周峰，你说对吗？”
周峰不说话，冷冷扫了路丰一眼。
“呃，沙璐……”我看着那两个女人的魂影，一时还分不清谁是谁。但其中一道女人的魂影，怨气明显比旁边那个女人更大。
她的魂影稍稍动了一下，挤到周峰身旁。“我，我不认识你！”
“嗯，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沙璐，你给评评理，你们几位的死，跟我这个朋友没关系吧？”我扭头示意打着电筒的路丰。
沙璐轻轻摇头，周峰沉着脸默然不语。蔡妮和黄浩维对视一眼，幽幽叹了口气。
“几位，一年前，你们死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对这几道阴魂，基本上没什么顾忌。尽管沙璐颇有怨气，也不敢在笞魂索面前造次。
“我……”沙璐神色纠结地说道：“我真没想到，那天晚上来送酒的，会是他。”
“你和严鹄，为什么分手？”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合不来。”
“你们分手时，严鹄就在闪送公司上班？”
“不，当时他还在一家装修公司，当设计师。不过老板拖欠了几个月的工资，我让他换工作，他一直不愿换。”
“周峰！”我又将视线移向周峰，“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没做什么。”周峰的魂影微微低着头，他身后的黄浩维，隐隐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跟沙璐说，你是做生意的？”
周峰没吭声，头垂得更低。
“算了，既然不想说，那我们就换个话题。”我指了一下门边的啤酒箱，“那天晚上，你们在闪送平台下单，让人送啤酒过来，两次来的都是严鹄？”
沙璐默默点头，黄浩维的阴魂用略带怨气的口吻说道：“严鹄头一次送酒过来，我们就认出他了。可喝到半夜，周峰又在平台下单，让严鹄再送一件酒来。”
“严鹄头一次送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沙璐了吗？”
“看到了。周峰让严鹄把酒搬进来，沙璐就坐在沙发上。”黄浩维说完，下意识地瞟了一下沙璐。
当时的情景，肯定十分尴尬。严鹄与昔日女友，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两人的表情必定极不自然。
沙璐突然转头瞪了蔡妮一眼，黄浩维一脸为难地说道：“蔡妮是无心的，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靳漓忍不住问道：“蔡妮是不是跟严鹄说了什么？”
黄浩维摇摇头，随后轻声解释：“她没跟严鹄说话，是等严鹄走后，才问沙璐，严鹄怎么干起闪送了。然后周峰，就猜到严鹄跟沙璐，可能处过朋友。”
路丰冷笑道：“也许当时严鹄根本没下楼，就在门外，偷听你们说话。”
“我们其实也没说什么！”黄浩维显得非常无辜，“就是议论了严鹄几句，搞不懂他为什么不当设计师，居然干起跑腿了。”
我是有些哭笑不得，耐着性子问道：“你们知道严鹄的工号？”
沙璐幽怨地恨了周峰一眼，“是他打电话给平台查的。”
“然后你们喝到半夜，周峰就让闪送平台，再派严鹄给你们第二件酒？”
“嗯。”
“严鹄头一次送酒过来，这屋里，就烧着炭火？”
黄浩维无奈地说道：“那天取暖器坏了，对门那家过年前刚搬走，门口留了两袋炭，我们就拿过来用了。”
我继续问道：“那他半夜送酒过来，你们没让他进门？”
沙璐和蔡妮同时看向周峰，眼神中满是埋怨。
周峰半夜十二点，让严鹄第二次往家里送酒。就是为了让严鹄知道，当晚沙璐会在周峰家过夜。
而且他不让严鹄进门，只是把门打开一条缝，伸手递出去一百块钱，还说不用找了，这就有点看不起人的意思。
一件啤酒六十块钱，剩下四十块，权当做严鹄的小费。
周峰和严鹄，一个是沙璐的前男友，一个是沙璐的现任。让现任给前男友打赏小费，这事不管放在谁的身上，心里恐怕都不会舒服。
听到严鹄下楼的脚步声，周峰开门出来，把酒搬进客厅。他和沙璐还有黄浩维、蔡妮接着喝酒，谁也没有意识到，他们越喝越晕，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醉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最先清醒过来的黄浩维，听到门外有动静。走到门边，才惊讶地发现，他竟能看到自己的躯体，与蔡妮倒在一起。
那个时候，黄浩维简直无法相信，他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