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就两家毒蛇养殖户,陈茂国跟李媛私底下也较着劲,两人的父亲常为此掐架。
去年六月有客商来采购蛇毒,李媛提前收到消息,就把这笔生意截了胡。陈茂国虽然心里有气,倒是也不至于干出什么不入流的事。
可陈百荣和李叔在村口吵了一架,回到家越想越气不过。第二天晚上,就趁着李媛不在家,悄悄摸进蛇舍,想把李媛提取的蛇毒偷走。
没想到陈百荣找到了蛇毒,却不慎被毒蛇咬伤。他本想呼救,可又碍于面子,不愿让李叔看笑话。居然强忍着疼痛,好不容易爬到门边,竟昏死过去。
早上李叔进了蛇舍,才发现已经中毒毙命的陈百荣。刚好李媛又打电话回来,说要带客商来家里取货。
李叔无奈之下,只好把陈百荣的尸体装上三轮车,盖上篷布,拖去萧山脚下的小石桥。
萧岚镇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小石桥下那段河域的水很深,到那抛尸不容易被人发现。
李叔给陈百荣的尸体绑上重物,就把尸体沉到了河里。
等李媛把取货的客商送走,李叔才把这事告诉李媛。
“我一听说陈叔死了,马上赶去萧山脚下的小石桥,想把陈叔捞上来。可下了水,那片水域真的太深了,水底又长满了水草,根本找不到陈叔的遗体。”
李媛向李叔投去责怪的眼神,陈茂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再想追究李叔的责任,也没有什么意义。
“算了,这事都怪我爸心眼太小,他要是不来偷蛇毒,也不会出事。”
李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茂国居然没打算追究。
“茂国,我……”
“李叔,什么也别说了。总之我爸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就好好活着吧!”
李媛呆呆地看着陈茂国,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陈茂国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想着刚才答应陈茂国的事,厚着脸皮对李叔说道:“李叔,我看还是让李媛姐跟陈哥单独待一会,把事情全说开了,也好叫大家安心。”
李叔点点头,起身走出屋子。我快步走到李媛面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飞快地伸出手指,在她眼皮上抹了一下。
老富站在门边,挡住李叔的视线。我赶紧放出陈百荣的阴魂,随即走到门外。
就听李媛在屋里轻呼了一声,陈茂国急忙关上了房门。
李叔担心地凑到门边,朝屋里问道:“李媛,你没事吧?”
“爸,我没事。”
老富给李叔递了一支烟,拉着李叔到竹篱那边抽烟去了。我守在门外,等了没一会,陈茂国又打开了房门。
陈百荣的魂影立在儿子身后,脸上一派满意的神色。
我朝李媛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都谈妥了?”
陈茂国有点不好意思,默默点了下头。
李媛皱眉问道:“小兄弟,你是镇上王家请来的先生?”
“嗬嗬,算是吧!”我凑到陈百荣的魂影前,他非常配合地窜进我体内。
陈茂国与李媛都是一脸震惊地望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哥,你再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陈叔坟上看看。”
陈茂国刚点了下头,李媛就急声说道:“我也跟你们去。”
“行,那就走吧!”
李叔见我们走向篱门,快步跟了过来。李媛凑到李叔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李叔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陈茂国的目光竟多了几分欣慰。
老富走出篱门,扭头向身后的陈茂国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李媛脸色绯红,埋着头不说话。陈茂国腼腆地笑道:“你们能不能再帮忙选个好日子?”
老富也没问两人的生辰八字,就随口说道:“我看下个月六号,日子就不错。”
“到时候你们也来喝杯喜酒吧!”
“嗬嗬,可能明后天我们就要走了。”
开车返回萧山脚下,老富让我留在车上,他独自带着李媛和陈茂国上了山。
现在只剩四号和六号两道阴魂,还没弄清楚他们的死是怎么回事。
四号那老头的阴魂不愿说出死因,我只好先把六号那位大妈的阴魂招出来。
“大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大妈的魂影一身农妇打扮,额头有撞击伤,看着伤势不重,应该不是致命伤。面对我的询问,大妈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要我考虑什么?”
“如果你对人世没有什么牵挂,我就要送你魂归地府了。不过我劝你,最好能珍惜这个机会,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我,我没什么可牵挂的。”
“你不想见见你的家人吗?”
大妈犹豫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
“是谁把你沉入河里的,你也不恨他吗?”
“我……”大妈一脸纠结,心情显然十分矛盾。
“你这个年纪,应该孙子都有了吧?”我开始试着套她的话。
大妈默不作声,甚至不愿跟我对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感觉她的魂息之中,隐隐藏着几分怨气。
“你家在什么地方,要不我送你回家看看孙子?”
“我……”大妈不自觉地扫了一眼车窗外,我对萧岚不熟,搞不清她看的方向是什么地方。
“无论你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告诉我。”
大妈迟疑良久,终于松了口:“那你就送我回家看看吧!”
“好。”
问清楚大妈家的地址,老富也下山了,一个人过了石桥,快步走到车门边。
“李媛和陈茂国呢?”
“他们还在山上,商量准备给陈百荣迁坟。”
“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陈茂国给他母亲做的是双墓,墓碑上也刻了陈百荣的名字,只是还没有填色而已。陈茂国说,他母亲生前就有跟老伴葬在一起的意愿。”
“那只能趁半夜,悄悄地把坟迁走咯?”
“放心吧,他们也不想惹麻烦,陈茂国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你快上车,我们趁天黑前赶到芦荡村。”
“那位大妈开口了?”
“嗯,她叫吴锦兰,家在芦荡村,就在溪垄村旁边。”
“她是怎么死的?”
“这个还没说。”
老富苦笑道:“别又是上别家偷东西,也出了意外吧!”
“找到她家,也许能问出点头绪。”
芦荡村也在萧岚镇郊外,出镇子三四公里,从省道边的岔路进去,走几分钟就是村口。
我在车里把吴锦兰的阴魂放出来,她让把车开到村尾,指着几间立在田地中的瓦房,说那就是她的家。
此时已是傍晚,一路穿过村子,几乎所有房舍都亮着灯。可吴锦兰家却没开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坐在门槛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