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脸死前所受到的伤害，并不只限于身体。在他脑袋被切成两半的同时，将死未死的灵魂，也遭受了异常严重的损伤。
这种痛苦的感受，永久留存在他阴魂的记忆中，估计很难抹去。
老富拿半张脸也没有办法，他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耿安荣，其他所有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在河边等了一个多小时，王松恒带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又回来了。去上山挖掘葬坑的工人，正好过来准备将两具死尸，送去山上掩埋。
王松恒简单地给我们做了一下介绍，他带来的老人，正是他的大伯王天鸣。
老爷子已年过八旬，但身体还很硬朗，一双老眼也是炯炯有神。
“你是富清江？你是林顺？”老爷子伸出手，分别与我和老富握了握手。
“王老爷子，您老怎么也来了？”老富显得十分客气，甚至还摸出烟盒，给老爷子递了一支烟。
王天鸣右手食指和中指被香烟熏成了黄色，他接过老富的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淡淡一笑说道：“这可是好烟啊！”
“大伯……”王松恒却有些着急，杠夫还在遮阳棚下等着，那两具死尸再不弄走，太阳就要落山了。
“哦！”王天鸣转头看向遮阳棚下的两具尸体，微微皱了下眉，直接朝杠夫挥了挥手，“送去山上埋了吧！”
杠夫将半张脸的尸体，抬到他们备好的竹架上，又扯了一块遮阳布，包裹住尸体。这才抬着竹架，过了那座小石桥。
跟王松恒一起来的两个中年男人，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一部分是给我们带的食物，还有几包是香烛纸钱还有下葬用品。
放下食物之后，那两个中年男人，拎着香烛纸钱和下葬用品跟杠夫上了山。
我记得半夜在王家大院门口送客的，好像就是那两个中年男人。
老富也没说话，默默看着从众人走过石桥。
王天鸣吸了几口烟，突然低声问道：“小富啊，你和林顺，是怎么想到，天鹰的坟是空的？”
老富先瞟了王松恒一眼，随后说道：“我们是猜的。当年王老太爷过世，他平生惯用的罗盘不翼而飞，而王天鹰年纪轻轻无疾而终。这两件事，显然有联系。”
“照你的猜测，我父亲的罗盘，是被王天鹰偷走了？”
老富笑而不语。
王天鸣又问：“那王天鹰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当然是为了拿到那面罗盘。”
王天鸣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王天鹰是我父亲的义子，也是我们的兄弟。如果他想要我父亲的罗盘留作纪念，我们四兄弟，肯定不会拒绝。”
“老爷子，王天鹰不仅想占有那面罗盘，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罗盘是被人拿走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让人知道，是王天鹰得到了罗盘，他就会惹上极大的麻烦。”
“你是说，可能有人会追杀他，然后抢走罗盘？”
“没错。”
“可我父亲卧床十年，我们家从未出现有人想偷窃罗盘的迹象啊！”
“王老太爷被王天鹰救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出过家门，对吗？”
“是的。”
“那么外人就不可能知道，王老太爷的身体到底恢复了没有，不是吗？”
王天鸣与王松恒对视一眼，而后皱眉说道：“难道想窃取罗盘的人，是因为忌惮我父亲，才没有潜入王家偷取罗盘？”
“对，王老太爷当年出去杀倭鬼，想必他老人家肯定实力不凡。不论是在风水上的造诣，还是个人修为，都应该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可他身受重伤，被王天鹰救回来后，就一直卧床不起啊！”
“不，老爷子，当年王老太爷的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卧床期间，还能得到一个小儿子。”
王天鸣脸色显得有些尴尬，他最小的弟弟王天鸿，确实是在王启尘卧床不起的第三年降生的。但王天鸿的生母，却跟他三个哥哥，不是同一个母亲。
这事在王家属于高度隐秘，除了他们哥几个和他们的母亲，就只有王天鹰知道内情。
那时候王天鹰还小，虽然平时都是王天鹰一个人照顾王启尘，但王天鸣的母亲不放心，就安排了一个寡妇一同照顾王启尘的生活。
没想到一年半之后，寡妇怀孕了。王启尘向夫人坦言，寡妇肚子里是他的亲生骨肉。
王夫人温柔贤惠，并没有为难寡妇。反而对她关照有加，直到寡妇生下王天鸿，也没有将其逐出王家。
可惜寡妇命短，王天鸿不满三岁，寡妇便患病而亡。从此王夫人将王天鸿当做自己亲生儿子抚养，王启尘也严嘱三个儿子，一定要把王天鸿当做亲兄弟对待。
寡妇怀孕的时候，王天鸣已经二十来岁，王天鹤和王天鹏也有十几岁了。
当时兄弟三人，虽然不敢明着说什么。但私下里，也曾觉得父亲既已卧床不起，居然还能让寡妇怀孕，着实有些奇怪。
现在听了老富的分析，王天鸣不由沉思不语。
王松恒满心疑惑地问道：“小富，你说我爷爷的伤势已经恢复，但他仍需卧床，这其中是有什么原因吗？”
“嗬嗬，王老太爷卧床不起，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在卧床期间，又添了一个儿子，也是做给别人看的。”
王天鸣突然长叹一声，表情烦闷地说道：“看来，王天鹰的身份，的确有问题。”
“伯父，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爷爷的命不是他救的吗？”
“王天鹰救你爷爷，可能就是为了拿到你爷爷惯用的那面罗盘。只是他非常忌惮你爷爷，轻易不敢下手。你爷爷又有了儿子，王天鹰就更看不透你爷爷。”
“这简直不可思议！”王松恒不解地叹道：“王天鹰潜伏王家十年，就是为了拿到一面罗盘？”
老富正色问道：“老爷子，你知道后来，这面罗盘到了谁的手上吗？”
“不知道。”
“罗盘到了一个名叫靳習的人手里，不久之后，又有个自称靳翌的人，杀了靳習夫妇，夺走了罗盘。但是最终，这面罗盘却是玖菊一脉所有。”
“玖菊？”王天鸣目露恨意，他当然不会忘记，当年他父亲就是被玖菊一脉所伤。
“那面罗盘，被玖菊一脉用来确定八咫镜碎片的方位。两个月前，玖菊雷门的人，还带着罗盘去过林城。”
“八咫镜碎片在华夏？”
“是的。虽然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们在林城，确实见到了八咫镜的碎片。”
王天鸣咬牙说道：“王天鹰离开王家已经六十年，他跟玖菊究竟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