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灵局破掉之后,我再看向桥下的水面,就不再有任何异常感受。但水面只有自己的倒影,还是看不出水到底有多深。
老富说想捞尸,我们手上却没有任何工具。只能在桥下等着,差不多快到中午,王家的人才缓缓下山。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十几名杠夫,老富把这些人拦住,王敬璋几兄弟也跟在王松惟、王松恒身后走到桥边。
“你们又想干什么?”王敬瑄一脸不耐地瞪着老富。
“这桥底下有尸体,不捞上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人命。”
杠夫一听这话,不禁面面相觑。王松恒眉头紧皱,对王松惟耳语一番,让他带人先走。只留下王敬璋、王敬瑄几兄弟,和那十几名杠夫。
这座小石桥,是前往王家祖坟山的必经之地。四周几乎没什么田土,少有外人经过。如果桥下真有死尸怨灵,到头来遭殃的还是王家自己人。
王松恒自然明白其中关碍,当即许诺给杠夫们丰厚酬金,请他们之中水性好的人全都下水,务必要把河底的死尸捞起来。
时值正午,杠夫常年与白事打交道,也不怎么惧怕死尸。现时就有七个人,脱了衣服跳进水里。
老富紧张地盯着水面,七人中有两人潜入水下,足有半分钟才浮上来,说水深约有七八米,要岸上的人准备绳子,若是发现死尸也方便拉上来。
抬棺用的绳索,正好排上用场。水里的七个人,三个浮在水面策应,另外四个人,各牵一条绳索再次潜入水底。
这次还是差不多半分钟左右,四个人同时把头伸出水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惊恐之色。
王松恒忧心问道:“看到尸体了?”
其中一名杠夫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太可怕了……”
这些杠夫都是常年帮人家操办白事的主,见过的尸体,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却从他们嘴里,说出“太可怕了”这几个字,连王松恒也不仅耸然动容。
“怎么回事?”
“河底的尸体,只有半边脑袋,双脚被铁链拴上了石块。”另一名杠夫,一边说一边打着冷颤。
老富表情纠结地问道:“能看出是男是女吗?”
“男的,是个男的,全身都泡涨了。”
王松恒咬牙说道:“把尸体捞上来,每人奖励五千。”
四名会潜水的杠夫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老富凑近王松恒耳边说道:“相信你也能看出,这河底应该是块殍地吧?”
“嗯。”王松恒烦躁地回应道:“几年前,这地方的风水,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看周围的环境,跟几年前相比,有什么改变吗?”
“基本上没什么明显变化,改变风水的因素,应该不是周围环境,而是水下的死尸。”
“没错,可仅仅一具死尸,不会令风水宝地变成殍地吧?”
我不禁大吃一惊,忍不住插口问道:“你说这河底不止一具死尸?”
老富与王松恒相视点头,两人都没有否认。
“这附近无人居住,周边也没有田土。所以这座小石桥,平时罕有人至。”王松恒所言,跟我料想的一样。
老富冷笑着说道:“哼哼,这地方,倒是个抛尸的绝佳之处。从外面公路进来,还不到一公里。把尸体绑上重物,沉入河底,很难被人发现。”
王松恒沉着脸不说话,他每年都要从小石桥上往返一次,可每次从桥上经过,他都没有停下脚步,朝桥下的水域多看一眼。
“松恒兄,有人知道桥下的河底,沉着几具尸体。所以因地制宜,在水中布下困灵局,想致我们于死地。”
王松恒立马看向自己那几个侄子,王敬璋等人也用满是疑虑的眼神望着他。
我发现王敬瑄的神色并无不妥,可先前他经过小石桥的时候,还特地站在桥中间,转头朝我和老富看了一眼。
直到现在我还不太确定,困灵局是否与王敬瑄有关系。
如果他在过桥时,没有转头看我和老富。那我们走上石桥后,还会朝桥下观望吗?
老富见我出神,用手肘拐了我一下。我发现水面冒起两个脑袋,是那四名会潜水的杠夫中的另个人。
他们把头伸出水面,就叫岸边的人用力拉。很快就把一具泡涨了的死尸,拉到了岸边。
从死尸的衣着不难看出,死者应该也是个年轻人。涨大的尸体,把身上的衣服全都撑起来,让死者看起来像是个大胖子。
确如杠夫所说,死者只有一半脑袋。齐鼻梁往上那一半,被齐刷刷地砍掉了。
只剩下半张脸的死尸,虽然无法看出他临死前的表情,却足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小胖子王敬琰的年纪最小,躲在王敬璋身后瑟瑟发抖。这样的死尸,别说小胖子,就连我都没见过。
“呃……”王敬璋惊恐地询问父亲:“要不要报110?”
“报个屁。你知道这人死了多久了?你能说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王松恒显然不想惹麻烦,仍是让没下水的杠夫,牵着遮阳布,亲自上前,摸了摸死尸衣裤口袋。
这时水面又浮起两个人,惊慌失措地冲岸边的人喊道:“下面还有死尸!”
岸边的杠夫赶紧扯绳子,把水下的死尸拉到岸边。
王敬瑄惊恐地叫道:“是女尸!”
第二具死尸是一名女性,尽管头部完整,但也很难看出她生前的样貌。因为她的头涨大了几乎一倍,两眼鼓凸,舌头露出唇外。
涨白的脸色,笼罩着一层死气,体表呈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形虚影。
王松恒赶忙让杠夫把尸体拖到遮阳布下,他和靳漓一样,也是开了慧眼的人,自然能够看出,女尸的阴魂仍未离体。
老富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她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吧?”
“不到一个月,尸体就涨成这样了?”
“河底是殍地,你没发现,水里看不到鱼虾吗?尸体泡在河底,很难腐烂。泡的时间一长,就成这样了。”
“要不我先把她的魂收了吧!”
老富点了点头,我刚走上前,准备将女尸阴魂引入体内,突然感觉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刚才下水的几名杠夫都上了岸,在河中间水下一寸的位置,若隐若现地浮动着半张脸。老富赶紧点燃三支烟,随手插在岸边沙土中。
“这是引魂香?”王松恒挺识货,马上看出老富那几支烟有点名堂。
老富也不说话,好像生怕惊走水面的阴魂。只是冲我打了个手势,让我站到引魂香旁边。
浮在水下一寸的阴魂,慢悠悠靠近岸边。我面对这半张脸,真有点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