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孩子用力挣开,涂晏兴还是看清了孩子左手小指腹上的印记,顿时哭得犹如泪人一般。紧紧抱着孩子,任凭孩子如何挣扎,都不敢撒开手。
看到这种情况,小磊渐渐安静下来,茫然看向沙发上的养父母。
这几年,养父母将小磊视如己出,对他百般关爱。对于小磊而言,这无疑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现在突然冒出个涂晏兴,说小磊是他的亲生儿子,这种变故不论发生在谁身上,都是万难接受。
不过小磊是个聪明的孩子,养父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富看了痴痴呆呆的养父一眼,默默将涂晏兴和小磊拉开,让二人也坐到沙发上慢慢聊。
“涂大哥,把你那张照片拿出来吧。”
涂晏兴从上衣内袋摸出小磊五岁那年拍的照片,颤巍巍地把照片递给小磊。
其实现在的小磊,与五年前的变化并不是很大。只要仔细看看,就能发现,照片上的孩子与现在的小磊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你真的是我爸爸?”小磊开始正视这个陌生的父母。
“是啊,孩子,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五岁那年,妈妈带你去县城,你被人拐走了。我找了你五年多,总算让我找到了。”
“我妈她……”小磊不禁有些难过,“她死了?”
“嗯,你妈妈非常内疚,一直怪自己把你弄丢了。”涂晏兴愧疚地叹道:“那时候我到处去找你,没顾及你妈妈的感受,把她一个人扔在家,后来她,她就……”
侯春云的死,同样对涂晏兴造成沉重打击。接到妻子的死讯,他甚至不敢回家。因为找不到孩子,他自觉愧对死去的妻子。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多。涂晏兴四处漂泊,唯一支撑着他的信念,就是在有生之年,找到孩子,把小磊带到妻子坟前,告慰妻子的亡灵。
小磊眼角挂着泪珠,心情矛盾地看向自己的养父母。
老富一言不发,去卫生间拿了一张湿毛巾,把小磊养母弄醒,继续询问她们夫妇二人从人贩手里买孩子的经过。
从时间推算,大概是在小磊被拐之后差不多两个月。赵玉枝到小商品批发市场进货,神神秘秘地把小磊养母拉到一边,问她想不想要个儿子。
当时养母就猜到,赵玉枝是人贩子。可她和丈夫结婚多年未能生育,孩子一直是他们两口子的一块心病。
晚上夫妇二人就约了赵玉枝,想先看看孩子。
赵玉枝把小磊抱来的时候,小磊正在发烧。赵玉枝不敢带孩子去医院,已经拖了两天。
养母心软,见不得孩子受苦,当即就决定买下孩子,连夜送去医院治疗。
第二天小磊退烧了,他既不认得眼前的养父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
当时养父刚在县城里买了期房,可以把户口从浙东迁来铜紫。立即托人找了关系,借迁户口的机会,把小磊也登记在新户口上。
就这样,小磊有了新家和新的名字。当时他才刚满五岁,大概是因为发烧,失去了从前记忆。养父母对他极为宠爱,很快这孩子就接受了新的父母。
但直到两年以后,养父母确认孩子已经完全融入他们的家庭,他们才敢把小磊送去上小学。
小磊进小学时,实际上快七岁半了。跟在养父母身边那两年,这孩子也学了不少浙东方言。
因此到学校之后,也没人怀疑,小磊其实是地地道道的黔州人。
了解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不仅是我们,即便涂晏兴对小磊的养父母也恨不起来。实际上,这对养父母也是苦命人,要怪只能怪赵玉枝那帮人贩子。
“赵玉枝,赵玉枝……”涂晏兴嘴里喃喃念叨,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靳漓连忙问道:“涂大哥,你听过这个名字?”
涂晏兴怅然摇头,“我好像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
“没事,不着急,慢慢想!”老富看了看小磊,又看了看他的养母。“呃……,小磊,你恨他们吗?”
小磊眼泪汪汪沉默片刻,扭头向我问道:“他,他这是怎么了?”
我们都知道,小磊口中的“他”,就是痴痴呆呆的养父。侯春云的阴魂附在养父身上,只不过一直被我压制着,才使养父变得异常呆滞。
“他没事。”我心里也很矛盾,先前让侯春云上小磊养父的身,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小磊的身份已经弄清楚,也该让侯春云离开养父的身体了。
只见李化民身躯一震,眼神瞬间清醒。看到我们全都挤在他家客厅,顿时有些惊慌。
“你们……,小川……”李化民的目光落在涂晏兴身上,已然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是好。
小磊的养母移坐到李化民身边,抱着丈夫嚎啕大哭。
“谢谢你们!”涂晏兴突然站起来,对李化民夫妇深深地鞠了个躬。
这夫妇二人愣了一下,李化民眼里也出现了泪光。
老富摆手让涂晏兴坐下,一脸正色向他问道:“涂大哥,小磊找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涂晏兴面露难色,这几年他为了找孩子,基本上没有什么正经收入。在老家还欠了一大笔账,如今个人温饱都难以保证。
如果真要把小磊带回焦杩乡,恐怕孩子一时也很难适应。
再说小磊已经跟养父母生活了五年多,不仅各方面的条件比焦杩乡好得多,孩子和养父母之间的感情,也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老富见涂晏兴不说话,又看向小磊,和声问道:“我是该叫你小川呢,还是该叫你小磊?”
小磊茫然摇头,无助地扫视养父母和涂晏兴。
“李老板,涂大哥,我看不如就让孩子继续留在这个家。涂大哥也不用走,他可以在你们的商场帮忙,这样大家都能跟孩子在一起。你们看行吗?”
李化民夫妇连连点头,涂晏兴也对老富投去感激的目光。小磊脸上略显欣然,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不过,在我们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老富瞥了我一眼。
“什么事?”李化民担忧地问道。
“李老板,能不能让涂大哥和小磊,还有我这个朋友,单独待一会?”
“呃……,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用,让他们去小磊房间就行了。”
“哦。”李化民疑惑不解地扫视小磊和涂晏兴。
小磊十分乖巧,立马把我和涂晏兴领进自己房间。
我关上房门,随即将侯春云的阴魂放出来。她哭喊着扑到小磊面前,两手穿透儿子的身体,却无法将孩子搂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