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餐厅今晚光线较暗,灯色带着些许暧昧。看着不像吃饭的地方,反倒像是夜场。
老祁他们挑的卡座,有六个位子。老富和靳漓坐在一边,老祁和夏汶歆坐在对面。我走到卡座前,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你怎么上去这么久,快坐下,菜都上好了,就等你了。”老富伸手把我拽到他旁边的位子坐下,递了一杯红酒到我的面前。
夏汶歆面带微笑,朝我点了点头。给人感觉很客气,但是这种客气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靳漓对今天游览的景点似乎意犹未尽,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谈论棠溪历代石刻工匠的超凡技艺。
“那十八层地狱里的人物雕像,简直栩栩如生。连那些作恶之人受刑时的表情,都刻画的入骨三分。”
老富陪着靳漓聊了几句,屏幕反扣在桌面的手机震个不停。
我好奇问道:“又是程院的电话?”
“哼,不是他还能是谁!”
靳漓一听是程院,就板着脸问老富:“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没什么,总之程谅的事,我不想管。”
“哼,这不太像你的性格啊!”
“我什么性格?”
“如果放在以前,你碰到这样的机会,不狠敲程尚言一笔才怪。”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老富正色说道:“不算被林顺灭掉的两具行尸,连屈秀珍在内,程谅伙同王怀松,前后害死四条人命。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靳漓一时无言以对。夏汶歆和老祁,怔怔地看着老富,两人都不插话。
“有钱谁不想要!”老富继续说道:“可毕竟是四条人命啊,难道就因为程家有钱,屈秀珍和那三名护理员就白死了吗?”
老祁默默点头,我却立即想到汤雅,她生前虽未作恶,但死后阴魂连索三条人命,最终却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我在无条件帮助老祁的同时,实际上也放过了汤雅。
靳漓还是没有反驳老富,但夏汶歆却淡淡一笑,轻声说道:“真正该死的是王怀松,你可以给程谅留条命。”
老富眼中划过一道怪异的神采,随即朝夏汶歆低声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程谅是否能保住性命,还是看天意吧!”
老祁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气。“如果明天不走的话,我们可以去天生三桥玩玩,汶歆想看看天福官驿。”
靳漓没急着表态,看了看我和老富。
“不走,既然来了,就安心多玩几天。”
饭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老富一回到房间,就打开行李箱,取出一瓶茅台,带上酒杯去了他给罗炜开的那间大床房。
我正准备洗澡,房门开了,老富一脸错愕地问道:“罗炜不在房间?”
“晚饭前他还在啊!”
“我刚才过去,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叫了好几声,他也没答应。”
“看到罗炜的手机了吗?”
“没有,我特意找过了,手机也不在房间里。”
“算了,他要走就走吧!”
“晚饭前,你跟罗炜聊了什么?”
我无奈地苦笑道:“他有很多事都不方便告诉我,如果我想知道的话,必须等我活过二十二岁再说。”
老富好像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叫道:“他是受张老道所托,专程从地府出来照看你的?”
“他不是从地府出来,而是九幽冥狱!”
“什么?罗炜来自九幽冥狱?”
“对,这是他自己说的。”
“那他应该知道很多事。”
“没错,我向他提到靳翌,他的反应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从他的表情,我根本看不出他是否知道靳翌。”
“崔府君说过,阿漓没有伯父。”
“是啊,既然靳翌不是阿漓的伯父,他为什么要留在靳家的祖屋那么多年?”
老富眼睛一瞪,讶然说道:“他是在等阿漓!”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靳翌如何确定,阿漓能查出自己的身世?”
“除了阿漓,整个五松村没人姓靳。爷爷捡到阿漓后,并没有给她改姓。”
“江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阿漓,不是被父母丢弃在五松村的呢?”
“这怎么可能。爷爷曾在捡到阿漓的地方,看见靳習夫妇的阴魂。”
“那是阿漓三岁时的一个深夜,阿漓爷爷远远看见一男一女两道阴魂给他磕头。可爷爷从未见过靳習夫妇,那对男女,也许不是阿漓的亲生父母呢?”
“老弟,阿漓的爷爷,跟八咫镜没有任何联系吧?”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爷爷跟八咫镜的确没有任何联系。可是靳翌为什么要冒认是阿漓的伯父?”
老富眼珠一转,神色变得十分惊诧。“是因为阿漓的爷爷!”
“没错。靳翌跟玖菊勾结是一回事,他把阿漓安置在爷爷身边,又是另一回事。靳翌所图,必定与巫祖遗物有关。”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靳翌岂不是要等上十几二十年。一直等到爷爷死了,他才有机会,通过靳漓寻找巫祖遗物。”
我轻轻点头,“可惜,我们让靳翌的计划落空了。就算爷爷死了,他也无法再假借伯父的身份,与阿漓相认。”
“所以在你带阿漓离开五松村之后,是靳翌潜入竹楼,他找不到巫祖遗物,又挖开了爷爷的坟墓。”
“只有这个推测,才能把靳翌跟阿漓的关系说通。”
“我私下问过伊雾奈,她根本没听过靳翌这个名字。”
“这并不奇怪,伊雾奈在玖菊本来就只是个傀儡,高桥瞒着她做了很多事。再说,靳翌住在万山朱古镇,他没有经济来源,这么多年是靠什么为生的。”
“靳翌跟玖菊勾结,帮高桥从靳習手上夺走靳家祖传的罗盘,只是单纯的为了钱?”
“也许除了钱,他和高桥还谈了别的条件。”
“老弟,你别忘了,靳翌还会离魂术。郎昆不是跟你说过,地府十大阴帅中,只有四位擅长此术。靳翌身负离魂术,还需要帮高桥打工挣钱吗?”
“所以我才说,靳翌和高桥还谈了别的条件。玖菊创立千年,总有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吧!”
“爷爷死后,基本上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靳翌拿走巫祖牌位,有什么用?”
“如果靳翌也出自巫门,那巫祖牌位,对巫门后裔肯定意义非凡。”
“靳翌是巫门后裔?”老富觉得不可思议。
“不管他是不是,反正他想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
老富沉默片刻,深深皱起眉头。“越是不起眼的东西,越不会被人注意。”
“莫非那副牛角卦,就是靳翌想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