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又是夜色阴沉，后院的照明灯，被围墙边的无花果树遮住了灯光。墙头上光线昏暗，屈秀珍的魂影，使得周围环境异常阴森。
我赶紧跑下楼，那些在后院散步的老人也正准备结束散步，慢慢绕过主楼去面前的门厅。
趴在墙头上的魂影，似乎对我的出现有所察觉。屈老太太蓦然把头扭转一百八十度，咧开嘴露出两排残缺的牙齿。
她竟然对着我笑。
只是这种笑容，看着令我头皮发麻。
我距围墙还有十来米，屈秀珍的魂影突然窜出墙外。由于墙下有无花果树挡着，我的速度慢了半拍。
等我攀上墙头的时候，墙外已不见这道阴魂的踪影。
不过我可以确定，屈秀珍的阴魂应该一直没有离开过养老院。
沿着围墙绕到餐厅外墙边，果然看到一道魂影贴在厨房后门上。我抬脚追过去，那道魂影已然陷入门板。
这种伎俩我看得太多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屈秀珍的阴魂会对养老院如此眷恋。
她明明可以越过围墙，却仍要从厨房回到养老院中，我很难理解这位老太太究竟是何心理。
这个点，餐厅和厨房的工作人员都已下班。我只能回到前门，让值班保安刘师傅开门让我进去。
养老院不比别的人员聚集场所，平时没人会到这种地方闹事。所以养老院只请了两名保安，一名上白班，一名负责夜班。
刘师傅在养老院干的时间也算长了，虽然一年到头，总是不断有老人在养老院里去世，但是从未出过护理员无端横死的先例。
一年前邓萃雯死在后院围墙下，刘师傅着实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但之后院里过世的老人，基本上不是病亡就是寿终正寝，他也就放下心来。
可前天夜里，突然一下子死了两名护理员。即便程院让目击者樊老太守口如瓶，刘师傅还是猜到了其中蹊跷。
我一进门，他就问我，这养老院还能不能待了。可我正着急寻找屈秀珍的阴魂，哪有功夫跟他解释，随便敷衍两句，就跑去了后院。
后院的格局很简单，娱乐室和餐厅、厨房连成一排，隔着后院花圃与办公楼相对。
此时餐厅已经关灯，娱乐室也没人了，只有厨房里还亮着一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消毒灯。
只见一道带着淡淡阴气的魂影，倚在大型消毒柜旁。屈秀珍仍是咧着嘴面朝我，但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笑意。
走近厨房的玻璃门边，消毒柜旁的魂影往后缩了缩，屈秀珍似乎对我有些忌惮。
“屈奶奶，我叫林顺。我们见过面，你不必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
屈秀珍应该听到了我的话，可她没什么反应，原本裂开的嘴缓缓闭上，表情略显疑惑。
“我知道，甄晓丹和易开芸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不过我很好奇，你老的遗体已经葬进公墓，你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开这。”
隔着玻璃门，我发现屈秀珍的视线移向窗户。回头顺着屈秀珍的视角看过去，正是她生前曾住过的109号房间。
养老院并不是屈秀珍的家，她死后，阴魂也不会舍不得离开生前住的地方。因为109号房间，跟其他的房间并没有两样。
因此我对屈秀珍的那种目光，还是无法理解。
“屈奶奶，如果你老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地府。”
屈秀珍的魂影微微一颤，躲到了消毒柜后面。虽然看不到她，但我知道她没有逃走。
我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屈奶奶，不管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你完成。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消毒柜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我不认识你！”
“是的，我们虽然见过几次，但相互还不认识。不过，我对你的情况，做过一些了解。屈奶奶，你是不是对女儿很失望？”
“你……”屈秀珍的魂影又从消毒柜后冒了出来，表情复杂隐有难色。
我试探着问道：“屈奶奶，你是不是想等女儿接你回家？”
屈秀珍眼中依稀泛起泪光，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话，老太太可能不愿说出口，可她的心思，我大概猜到了几分。
老太太是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出的事，程院当初就曾怀疑，老太太可能是想家了。
可她女儿人在外地，没有回家过年。
那晚坠墙摔死之后，屈秀珍的女儿也没有及时赶来养老院。老人的遗体，是程院联系灵车拉去殡仪馆的。
在给屈秀珍办丧事时，她女儿倒是去了殡仪馆，但只是为了拿到养老院的赔偿款，甚至都没进灵堂看一眼母亲的遗体。
想通了这些事，我对屈秀珍诚恳地说道：“屈奶奶，我想请你住进109号房间，你看可以吗？”
屈秀珍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我让你女儿尽快赶回林城，亲自把你接去公墓，在你坟前好生祭拜。这样你应该愿意离开养老院了吧？”
屈秀珍感激地点点头，仍用那种微弱的声音说道：“我还想见见外孙！”
“没问题，你先回109号房间等着，我马上联系你女儿。”
老太太的魂影稍稍迟疑片刻，便从厨房幽蓝的灯光下走了出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魂力的确很弱，但老人的阴魂仍有一股执念，支撑着她在养老院逗留了一年之久。
看着屈秀珍的魂影透入109号房间的后窗，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走到后窗下，拨通程院的电话，要了屈秀珍女儿的手机号。
电话打过去，对方很快接听：“谁呀？”
“你好，郑女士，我叫林顺……”
一通电话打完，郑芳十分爽快地表示，最迟明天下午就能赶到林城。
只不过帮屈秀珍完成心愿的代价有点大，郑芳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估计也不会如此轻易答应回来。
“屈奶奶，你听到了，你女儿和外孙明天回来。”
屈秀珍的阴魂隔着窗户说了一声“谢谢！”
“我能进来，再跟你聊几句吗？”
“嗯。”
我绕到前面进了门厅，一个有些面熟的男护理员正站在门厅正中的楼梯口，看着左侧走廊。
见我走进门厅，男护理员露出疑惑的神情。
“师傅，怎么了？”
“刚才我……”男护理员欲言又止，颇为顾忌地又看了一眼左侧走廊。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109号房就在左侧走廊中段位置，我赶紧跑到走廊里，打开了109号房门。可屈秀珍的阴魂，却已不在房内。
那名男护理员也跟了过来，朝109号房里扫了一眼，脸上透着恐惧。
“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一个人影，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