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其实在我看来,老祁从未变心。在他内心深处,爱的还是曾经那个汤雅。只不过,原来的汤雅还不够完美。
黎雪的外表与汤雅几乎又九成九相似,当伊吾奈的生魂取代汤雅的阴魂进入黎雪体内之后,老祁终于找到了近乎完美的爱人。
这几天我和老富一直在外面跑,靳漓留在家里。她发现老祁差不多每晚都会悄悄溜进黎雪的房间。
事实上,老祁早已知道,藏在黎雪体内的魂魄究竟是谁。可他还要这么做,说明他确实爱上了黎雪与伊吾奈的结合体。
或者说,他真正爱上的,就是伊吾奈的灵魂和汤雅曾经的面容。
因此硬说老祁是移情别恋,显然是不太合适。
但是话说回来,黎雪现在昏迷不醒,汤雅的阴魂重新出现。而老祁好像很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难道伊吾奈在黎雪昏迷之前,已经把她的计划,全盘告诉老祁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汤雅的歇斯底里,就更容易理解了。
我们几个回到家,老富和靳漓继续守着电视看春晚。我示意老祁上楼,进了他的房间,直截了当地问起他对伊吾奈的看法。
“顺子,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原本我爱的人,明明是汤雅。可后来她上了黎雪的身,虽然还是汤雅原来的样子,但我感觉,汤雅好像变了。”
“怎么变了?”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这次汤雅上了黎雪的身之后,我们,我们就……”老祁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算了,不方便说就别说了。大哥,你知道伊吾奈会成为另一个汤雅,对吗?”
“嗯,她跟我说过,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夏汶歆就会醒来,至于黎雪……”
“黎雪会离开?”
“对,黎雪患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病,一旦病发就会陷入重度昏迷,并且很快就会死。这种病,目前甚至无法找到病因,更别说治疗了。”
“那你知道,自己真正爱的是谁吗?”
老祁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爱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我很清楚伊雾奈曾经的身份,可现在她,相当于重生。她比任何人,都更想摆脱从前的身份。”
“我懂了。大哥,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
午夜十二点,小区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夏汶歆也在病床上彻底苏醒。
而黎雪,却在清晨停止了呼吸。
确如老祁所说,医院甚至无法确定黎雪的死因。
大年初一早上九点,老祁接到医院的电话,我们马上陪他赶去医院,黎雪的遗体已经被推进太平间。
经过与院方商量,最后还是联系了黎雪的父母。两位老人远在滇南,年三十晚上,也没给黎雪打个电话。
老祁拨通黎雪父亲的手机号,对方听到女儿的死讯,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你是黎雪的男朋友?”
“嗯。”老祁硬着头皮承认。
“那就麻烦你,帮忙把她葬在公墓吧!黎雪的银行卡上,存了一笔钱,应该足够支付丧葬费用。”
“叔叔,你们……”
“黎雪的妈妈患了癌症,我要留在她身边陪着她。黎雪生前说过,如果真到了这一天,让我别回去。”
“你们知道她会……”
“是的。”黎雪的父亲打断老祁,“她两年前,就曾昏迷了三个月。当时我们在京城,请了最好的医生,给她看过病。”
“呃,那好吧,我来处理黎雪的后事。”
“谢谢你了!麻烦你给她办完后事,把公墓的编号告诉我。”
“好的。叔叔,也请你给我留个地址,有空我去看看你和阿姨。”
“不必了,有缘的话,我们会见面的。”
黎雪的父亲挂了电话,老祁呆了几秒钟,满面疑惑的看向我。
“你都听到了,她父亲很平静,让我代为处理后事。”
“黎雪可能不想让父母伤心,她要安安静静的走。”
靳漓皱着眉,脸色很是郁闷。“即便如此,做父母的也该来看一眼啊!”
老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父母来了只会更难过。”
老祁向医院说明黎雪的家庭情况后,院方同意让老祁将黎雪的遗体送去殡仪馆。
当我们走进太平间的时候,黎雪的遗体已没有一丝阴气。汤雅的阴魂,似乎也随着黎雪的死亡而离去。
这一切,似乎都在伊吾奈的算计之中。
灵车将遗体运回殡仪馆,老祁坚持要给黎雪租用一间悼念厅。照例停灵三日,再给黎雪下葬。
从大年初一到初三,我们轮流为黎雪守灵。我和老祁一班,靳漓和老富一班。到了第三天早上,运尸工将遗体送去火化。
当我们在休息室等候领取骨灰的时候,老祁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公墓是老祁亲自选的,和当初安葬汤雅时一样,定了最豪华的双龙墓,墓碑上镶嵌着黎雪的照片。
如果守墓地的工作人员,曾见过汤雅墓碑上的照片,再看到黎雪的墓碑时,不知会有何感想。
这几天,除了大年初一早上,老祁去过一趟特护病房,我们谁都没去看过夏汶歆。
对我们来说,她无疑像是个陌生人。
初四下午,从公墓回到别墅,老富居然挺有兴致地给我们准备了一桌晚饭。
可惜吃饭时的气氛很沉默,我们毕竟跟黎雪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段时间。现在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总觉得不太适应。
那天晚上,老祁喝了不少酒,靳漓和老富也陪他喝醉了。
我回房睡到半夜,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房门竟是两眼布满血丝的老祁。
“顺子,你知道汤雅去哪了吗?”
“她应该是回地府了。”
“那圆圆呢?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们母子现在怎么样了。”
“大哥,我一定找机会帮你问问。”
“不,我求你现在就去。”
“现在?”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汤雅和圆圆站在一座桥上跟我挥手告别。”
“你说什么?”我顿时无比震惊,“你在梦里见到的是什么桥?”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座石拱桥,四周被白雾笼罩,她们母子就站在桥上,向我挥手告别。我想叫住她们,可她们转身下了桥。”
听完老祁的话,我也不敢再拖,连忙换了衣服下楼,拿上老富的车钥匙,开车赶去殡仪馆。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从冷库中那条接引路,顺利进入地府。
再说,我毕竟还不是鬼差,贸然闯入地府的话,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车刚开进殡仪馆大门,就看到路边一株罗汉松下弥漫着浓厚的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