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山林时，雨还在下。到路边上了车，谁也没说话。高旭承抱着那件染上血的衣服发呆，叶飘兰扭头看着车窗上的雨滴。
景斌开车经过学校，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打着手电，一瘸一拐地走到校门口。发现身后晃过的车灯，穿雨衣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谢保善！”景斌低呼一声，高旭承和叶飘兰同时看向校门口。
那是谢玉国的爸爸。
叶飘兰流着眼泪，发出轻轻的哭声。高旭承烦躁地吼道：“别哭了！”
景斌猛踩油门，飞快地驶过学校门口的马路，溅起高高的水花。
第二天，高新伟和侯峰照常上学。班主任问起他们昨天下午逃课去哪了，两人说去电影院看《猩球崛起2：黎明之战》。
谢玉国的座位空着，两人提心吊胆地上了一节课。下课时，谢保善来教室找班主任，说谢玉国一晚上没回家。
班主任赶紧向学校反映情况，校长去保安室调看监控。发现头天下午，谢玉国放学后，是一个人独自走出的校门。
尽管谢玉国失踪还没超过24小时，110接到学校的电话后，立即组织人员寻找谢玉国。
可找了好几天，直到期末考试结束，谢玉国还是音讯全无。
学校放寒假那天晚上，谢保善一瘸一拐地走进景斌家。问他下大雨那天晚上，是不是开车从学校后面的山上下来。
景斌矢口否认，说那天晚上他在工地加班。谢保善虽然认识景斌的车，但当时雨太大，他也没看清景斌的车牌。
把谢保善送出门时，景斌无意中发现，谢保善手里竟拿着他那把防水电筒。
景斌记得，处理谢玉国尸体那天晚上，手电筒是在叶飘兰手上。
就在高旭承把谢玉国的尸体放进地洞的当口，叶飘兰说谢玉国睁眼了，手电筒也随之掉到杂草丛里。
后来他们三个是摸黑走出山林的，那把电筒他们谁也没拿。
景斌看着谢保善走远，连忙跑去找叶飘兰，问她电筒的事。叶飘兰这才想起，把电筒落在了地洞附近。
两人连夜上山进了那片山林，把那口地洞周围的藤蔓和杂草翻了个遍，却找不到景斌那把防水电筒。
谢保善本来就是护林员，那一带的几片山林，都是他的责任范围。
景斌担心，藏在地洞里的尸体，迟早会被谢保善发现。而且那种防水电筒，当时还没什么人用。景斌工地上的工人，基本上都见过他用那把手电。
一旦将来谢玉国的尸体被发现，谢保善就会从手电筒，推测出景斌与谢玉国失踪之间的联系。
叶飘兰和景斌下山后，就去高旭承家，把他叫出来商量对策。
那时候董允秀还不知道，她儿子伙同景腾还有侯峰，打死了谢玉国。看到景斌和叶飘兰来找高旭承，董允秀还觉得奇怪。
等高旭承回家后，董允秀就不断追问，景斌和叶飘兰找高旭承做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高旭承就火了，让董允秀自己去问她那宝贝儿子。
高新伟听到父母的吵闹声，立马被吓哭了。高旭承架不住董允秀的逼问，无奈道出真相。还说必须给儿子转学，一家人尽快离开石天县。
董允秀左右为难，想来想去，只能埋没良心保持缄默。但她去找过叶飘兰之后，却向高旭承提出了离婚。
因为叶飘兰说，如果一家三口同时搬走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如果两人离婚，董允秀回娘家，高旭承去往省城打工，那高新伟转学就在情理之中了。
景斌的夫妻关系一直很紧张，那几天也借故跟景腾的妈妈办了离婚，让儿子跟前妻去了外地。
叶飘兰是单身母亲，原来在玻璃厂医务室上班。后来厂子改制，裁掉医务室，她就找了私人诊所上班。
决定离开石天县后，叶飘兰还不放心让儿子跟着自己，就把侯峰送去了天川省一家寄宿学校。
说来也巧，景斌和高旭承、叶飘兰三人，事前并未透露各自的去处。
可一年后董允秀接到前夫的死讯，赶去林城殡仪馆，竟意外遇上了景斌的前妻。她们都是街坊，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交谈。
原来景斌死后，尸体也是存放在殡仪馆的停尸间。因为景斌的父亲，坚持要前儿媳带孙子回来给景斌下葬。
因此拖了几天，赶巧让董允秀和景斌的前妻在林城殡仪馆碰面了。
我趁董允秀叹气的时候，赶忙问道：“景斌的前妻叫什么名字，她和景腾去哪了？”
“她叫白娴，带景腾回她老家赣西了。”
“那景腾去殡仪馆了吗？”
“没有，只有白娴一个人回来，她说景腾得了怪病，跟她回老家没多久就疯了，后来住进精神病院。景斌的父亲还不信，给景斌下了葬，也跟着去赣西了。”
“白娴不知道谢玉国的事？”
“不知道，景斌和景腾都没告诉她。”
“你跟她说了？”
“嗯，景斌和旭承都死了，景腾疯了，就连小伟也……”董允秀低头擦着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
靳漓忧心地问道：“小伟怎么了？”
“去年暑假，他去河边洗澡，淹死了。”董允秀哀声叹道：“这都是报应啊！”
“那侯峰呢？”
“我不知道。要不是你们告诉我，叶飘兰死在景斌住的那个小区，我都不知道她也在林城。”
老富皱眉问道：“谢保善还在石天县当护林员？”
“不，他早就死了。就在谢玉国出事的那个冬天，他吊死在林场的值班室里。”
“自杀？”
“嗯。”
“谢玉国的尸体，一直没有被发现？”
董允秀摇摇头，“我没听说。”
“林场值班室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们藏尸体的那片山背后。”
老富惊疑不定地与我对视，我立马猜到他在想什么。
“江哥，你怀疑谢保善不是自杀？”
老富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询问：“董女士，你由始至终都没提到谢玉国的妈妈。”
“谢玉国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覃妤洳就患病死了。”
“覃妤洳……”老富扭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又问：“她是哪的人？”
“好像是黔州省南部哪个瑶寨嫁过来的。”
“瑶寨？覃妤洳是瑶族？”
“对，她跟谢玉国就说瑶话，小伟曾经跟我提过，有时候谢玉国还用瑶话骂人。我想他们之间的矛盾，可能也是因为语言不通，所以造成了什么误会。”
靳漓重重地叹道：“不管多大的误会，也不能把人家打死吧！”
董允秀脸色异常难看，老富苦笑着换了话题：“那天晚上叶飘兰真的看到谢玉国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