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前排一般三个位子，除了司机的驾驶座和副驾驶，还有一个座位，是留给陪同家属乘坐的。
不过大多数家属，并不愿上灵车，通常会自己开车或是打车跟着灵车去殡仪馆。我和路丰搭档那段时间，几乎没有死者家属上过我们的车。
有些人是觉得晦气，有些人是纯粹的胆小。只有极少一部分真正坐过灵车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奇怪的感觉。
首先是灵车里的气味与普通车辆不同，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只要坐进灵车里，就能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臭气。
这是综合了医用药水、消毒液和尸体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哪怕尸体是装在装尸袋里，并且塞进了封闭的不锈钢棺槽，还关闭了盖子，车里仍能闻到这气味。
最无奈的就是，灵车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法消除这种气味。
灵车司机和运尸工，每天下班都要洗澡，否则身上也会留下这股难闻的气味。
其次就是坐在车里，时不时会听到车后厢有响动。
其实车后厢除了固定好的不锈钢棺槽，就只有一副折叠担架。运尸工为了避免折叠担架在车辆晃动时发出声响，会用装尸袋垫住容易撞击到的位置。
所以产生响动的不是担架，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在灵车车队里，流传这许多关于车后厢异响的版本。
有人曾听到叹息声；也有听到敲击不锈钢棺槽的声音，就像敲门那样“咚咚”两声轻响；还有听到车后厢有人唠叨的，只是听不清唠叨的具体内容。
总之车后箱发出的各种异响五花八门，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莫过于听见不锈钢棺槽里的抓挠声了。
尖利的指甲，在坚硬而光滑的不锈钢表面来回挠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吓得灵车司机直接跳车。坐在副驾驶的运尸工，却一头雾水地看着灵车失控。
这也就是殡仪馆的灵车车队，为什么经常出现人员空缺的原因。
今天这辆灵车的司机，在车队已经干了一年多，自然也听过路丰的大名。
路丰是灵车车队的专职夜班司机，而且一干就是六七年。他离开车队这几个月，夜班司机换了好几个，没有谁能干足一个月的。
前往殡仪馆的路上，司机有一句每一句地跟我闲聊，借机打听路丰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
坐在副驾驶的运尸工是新来的，我可不想吓着人家，只是随便说了几件关于运尸时发生闹乌龙的趣事。
可灵车刚出城，车后厢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司机和运尸工同时扭头看向我的手。
还好我两只手都放在腿上，那声“咚”的闷响显然不是我弄出来的。
司机放慢车速，扭头看向身后隔板的观察窗。随后又朝运尸工使个眼色，看那意思，是让运尸工摘下覆盖观察窗的毛巾。
“不会那么邪门吧？”运尸工又看了我一眼，露出求助的眼神。
我叹了口气，就算摘下观察窗上的毛巾，又能看到什么？
刚才“咚”的那声闷响，我一听就是不锈钢棺槽发出的声音。
“没事，师傅，继续往前开吧！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
我的话并没能让司机安心，还是时不时地从内后视镜瞟一下观察窗。吓得坐在中间的运尸工，直往我这边靠。
因为观察窗就在他头部上方，万一真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出，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他。
司机重新提速，几分钟后灵车进入云景路。转过一个大弯，远远瞧见殡仪馆，运尸工刚送了一口气，车后厢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你们听到了吗？”运尸工惊慌失措地往我身上靠。
这已经是第二声闷响，被隔板和不锈钢棺槽挡着，我也不可能看透装尸袋里的情况。
但可以肯定，前后两声闷响，都像是握紧拳头砸在不锈钢棺槽上，发出的声音。
司机沉着脸稳住车速，把灵车开进殡仪馆大门。由于110那边，还没有找到死者的家属，尸体只能先送去停尸间。
在停尸间外面停了车，司机没有马上打开后厢门。先跑去车队值班室，叫来两个同事，才让运尸工打开后厢门。
众人面面相觑，车后厢里并无异常，可本车司机和运尸工却是一脸凝重。
被叫来的两名同事，有一个也是灵车司机，我以前见过几次。他朝我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问本车司机，到底怎么回事。
车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禁制各车驾乘人员拿尸体开玩笑。所以被找来的两名同事，不会认为本车司机是在跟他们闹着玩。
“刚才我们听到有人敲这个！”本车司机壮着胆子，握拳轻轻砸了一下不锈钢棺槽，随即我们又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运尸工立即证实了司机的话，“来的路上，我们听到两次这个声音，像是里面在捶……”
话音未落，不锈钢棺槽再次发出“咚”一声闷响。在场的四名车队人员，顿时脸色煞白。
跟我有点面熟那名司机，一把扯住我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以前路丰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呃……”我随口胡诌道：“值班室不是有香和纸钱吗，拿三支香，九张纸钱过来，先给人家烧了再请人家下车。”
“哦！”司机答应一声，快步跑回了值班室。
眼下还是阴天，太阳一直没有出来。我蹲在车后厢前，点燃三支香，又烧了掉了纸钱，便让拿香来的司机，先把停尸间的门打开，准备好冰屉接收尸体。
然后亲手拉动不锈钢棺槽盖板上的拉手，随着不锈钢内盒与棺槽摩擦发出的吱吱声，一副黑色的装尸袋出现在我眼前。
从装尸袋的外观，看不出什么。运尸工在司机的催促下，把折叠担架放了下来。我帮忙把装尸袋放到担架上，司机上前搭手，将担架推进了停尸间。
从值班室找来的那两个同事，跟在我们身后，紧张地看着尸体被放进冰屉。
“等等！”我叫住正要推关冰屉的运尸工，飞快地拉开装尸袋的拉链。
女死者的魂影依然浮在尸体体表，扭曲的面容让我头皮发麻。
“你干什么？”运尸工不满地瞪着我，一般装尸袋的拉链，除了验尸或是亲属辨认尸体，是不会轻易打开的。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继续将拉链拉到腰部的位置，可围在冰屉前的四人，谁也不愿挪动脚步。
我不能撵人家，便直接扯动装尸袋，露出女尸右手握紧的拳头，运尸工满脸惊惧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