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关上的院门,我当场愣住,心里五味杂陈。
“别看了,走吧。德真主持说了,让我们三天之后再来。”
“惠和大师圆寂了!”
“我听到了,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大师是因为我……”
“林顺,你为什么总喜欢钻牛角尖呢?”
我莫名感到一阵心酸,这些年来,好像对我好的人,都活不长。
老富拍拍我的肩,示意我跟他下山。
“你曾经在清玄道长身边待过,难道他老人家没跟你提过随顺生死吗?”
我茫然摇头,“张老道没跟我说过。但唐瑶死的时候,郎昆给我讲过随顺生死。”
老富有些意外,但并未深究张老道为何没跟我提过随顺生死。“谁给你讲的都一样,总之,你得学会接受。”
“接受死亡?”
“是的。”老富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灵福寺的后门,“你以为,惠和大师是因你而死。可谁能想到,我们今天将与惠和大师相见呢?”
“江哥,你想说什么?”
“刚才惠和大师还说,世事都是机缘注定。什么叫机缘?你能想到的、或是你能够避免的事,还叫机缘吗?”
我陷入沉默,老富的话好像有理,又好像强词夺理。
“进入灵福寺之前,我们甚至不知道,寺里有惠和大师这样的人物,不是吗?”老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既然不知道,自然无法预知此行的结果。”
“可大师他……”
“你先听我说。”老富拽了我一把,让我继续往前走。“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讲求本心。只要本着一颗善心,不论结果如何,都可无愧于心。”
“大师将毕生所炼罡气输送与我,才会灯枯油尽,我怎么可能无愧于心啊!”
“林顺,想不到你竟如此迂腐。惠和大师自愿将毕生罡气输授给你,你没有腆着脸强求吧?是大师心甘情愿这么做,你只要别忘了大师的话自能无愧于心。”
“大师让我扫灭玖菊倭鬼,可高桥对灵识的掌控胜我百倍。”
“那又怎么样?高桥体内有幽冥煞气吗?有惠和大师传授给你的佛门罡气吗?至阳罡气配以幽冥煞气便可淬炼精纯灵力,还怕对付不了玖菊和高桥吗?”
“可万一高桥不来华夏,我是不是还要去玖菊的老巢找他?”
“你怕了?”
我不好意思回答,但心里的确有些顾虑。
老富耐着性子问道:“林顺,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我,我脑子转的太慢。”
“不,你错了。你最大的弱点,是缺少自信。每次遇到危险关头,你都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以致错失先机,搞得自己手足无措。”
我无言以对,其实老富说的并不完全正确。我不是缺少自信,而是从小到大都很自卑。不管做什么事,总会思前想后,生怕行差踏错,被别人指指点点。
自打家里房子被村里人烧掉之后,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因为是我克死了父母,克死三婶,克死姐姐。
无论我走到哪,都会被人针对。甚至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东西,都要挑没人的时候,才敢走过去。
我不敢面对同学的目光,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是扫把星,也不敢回头。
哪怕跟吴二叔住在一起那十年,也没胆量与他对视。直到吴二叔临终前,我才第一次正视吴二叔的眼睛。
几天前,我回村去给吴二叔立碑,其实就是想摆脱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感。
可惜这种自卑感,伴随着我的时间太长了。总会迫使我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每次置身险境,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扭转逆局,而是逆来顺受。
可以说,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出事方式。所以常常陷于幻觉幻境,而无法自拔。
老富放慢脚步,抬手搭着我的肩问道:“林顺,清玄道长教你逆天改命,你知道"逆"这个字,该怎么解释吗?”
“呃……”说实话,要不是老富提起,我还从未想过,“逆”该作何解释。
“逆字的含义,首先是迎接,比如逆风而行,就是迎着风雨前进。第二层含义,是不屈服不顺从,俗话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两层含义,都包含着一种精神。”
“自信?”
“对,就是自信!如果你连自信都没有,还谈什么逆天改命!没有自信如何逆风而行,还有什么脸去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老富犹如醍醐灌顶,让我对逆天改命又有了新的认识。
“江哥,谢谢你!”
“跟我不用客套,只要下次我再有性命攸关之时,你别犹豫就行了。”
下山回到老祁家,只有何姐在厨房忙碌。老富说他下午还有事,自己开车走了。
何姐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一点胃口都没有,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经过一下午的摸索,总算摸到了阴阳相济的门槛,已然能够随心所欲地驱使至阳罡气配以幽冥煞气淬炼灵力。
傍晚楼下客厅热闹起来,老祁和靳漓、伊雾奈回来了,老富居然也跟他们一起进的门。
何姐做了一桌可口的饭菜,老富从酒柜里找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说是要预祝靳漓明天领到驾驶证。
伊雾奈跟靳漓的关系,明显又亲近了几分。老祁看着两位女士,眼里满是笑意。这种融洽的气氛,让我又找到了家的感觉。
晚饭后,靳漓提议去湖边散步。伊雾奈,不,应该说是黎雪,温柔地挽着老祁的手,和我们一起去了湖边。
靳漓走在黎雪身边,我和老富落在后面,他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下午那部手机响过吗?”
我猛然反应过来,老富说的是游子璇留下的那部手机。“没响过。”
“中午我把你送回家后,就去找阿漓了。我感觉,有人在跟踪她和黎雪。”
“你看到人了吗?”
“只看到一个背影。是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跟了阿漓和黎雪两条街。”
“居然有人能从你眼皮下溜走?”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每次我刚要靠近那个人,他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你怀疑,那个男人是游子璇的同党?”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人打过游子璇的电话。”
“真的没有,那部手机的通话记录也是空的。”
“手机呢?”
“我放在房间了。”
“待会回去,把手机给我看看。”
半小时后,我们从湖边回到家里,老富催我上楼拿手机。可进了房间,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见了。
两把门锁钥匙,一把在我手上,一把是老祁收着。何姐也不可能知道,老祁把全家的备用钥匙都藏在车上的手套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