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突然安静下来，伊雾奈沉默不语，老富专心开车，好像谁也没有提过刚才的话题。
但很快我就发现，车子行驶的路线并不是去钦圳。十几分后，穿过云景路路口，伊雾奈抬眼望向窗外，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条通往殡仪馆的路，我比谁都熟悉。前面转过一道弯，老富便把车开进了殡仪馆大门。
在停车场下了车，我苦笑着摸出手机，给王玉财打电话，求他把停尸间的钥匙拿出来。
伊雾奈看了老富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必须这样做吗？”
老富冷冷说道：“除了你，玖菊留在林城的人都得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老富的想法没错，不管是武珈蓝还是游子璇，只要这些人活着，必然会殃及无辜。
“你别怪我心狠！”老富继续对伊雾奈说道：“我相信你也希望，让林城成为玖菊的禁地，将来你才能拥有绝对的安全。”
伊雾奈默默点头，跟着我走向停尸间。
路丰辞职以后，夜班灵车司机又换了两三次。现在王玉财算是夜班运尸工的老前辈了，他拿了钥匙等在停尸间门口，一见到我立马把门打开了。
“王哥，傍晚送来一具无名女尸，是在车祸中死亡的……”
“我一猜，你就是为了她来的，7号柜。”王玉财瞟了伊雾奈一眼，露出好奇的表情，不过立即将视线移开了。“呃，我先回值班室，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好，放心吧！”看着王玉财的背影走远，我示意伊雾奈跟我进入停尸间。
我故意没开灯，所有冷柜的编号我都记得，直接摸黑拉开了7号柜。
顿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周围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伊雾奈的视力非常好，胆量也比我想象的大。径直走到冷柜前，伸手拉开了装尸袋的拉链。
躺在袋中的死者，确实是下午我和老富在咖啡厅见过的女人。武珈蓝从咖啡厅上楼去客房时，这个女人走到酒店门口打车。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长相属于中上，面门在车祸撞击中受伤严重，额骨和颧骨均有塌陷。脸上的血迹只是经过简单清理，并没有清洗干净。
停尸间里没开灯，借着外面路灯的微光，看到这张夹杂着血迹和乌青紫绀的脸，一般人恐怕会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伊雾奈却无动于衷，抓住死者的右手，撩开了衣袖。
“她不是武珈蓝的手下。”
玖菊的人在手臂上有菊花刺青，我在竹笠雄的手腕上见到过。纹绣菊花的位置，恰好能被手表遮挡。
伊雾奈又检查了死者的左臂，再次向我确认，这个女人绝不是玖菊部众。
尸体散发着浓重的阴气，死者的阴魂却不见踪影，我不由有些担心。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不，也许在撞车前，此人的魂魄就已离体。”
“什么意思？”
“我估计，她在离开酒店前，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啊，老富亲眼看着她走出酒店，站在路边等车。”
“你们看见她的时候，她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武珈蓝把她留在身边，就是准备随时借她脱身的。”
“次奥，这娘们太狠毒了！”
“但有一点你没说错，她的确是一具无名女尸。我相信，任何人都查不出她的身份信息。包括在失踪人员的报案记录中，也找不到这个女人的资料。”
“你们是不是专挑没有亲属没有朋友的人下手？”
“这句话不应该包含我！”伊雾奈正色说道：“我没有杀过人，玖菊嘉相发出的所有指令，也与我无关。我和你们一样，希望高桥早点死。”
“好吧，现在看你的了。”
伊雾奈把手按在死者的心口，脸色微微涨红，也没见她手上有什么动作，装尸袋里的尸体居然轻轻震了一下。
“好了，走吧！”
“这样就行了？”
“嗯，不出三天，武珈蓝就会出现。”
“你不怕武珈蓝把发现你的消息，上报给高桥？”
“哼，我才没那么傻，会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那你留下的是谁的印记？”
“当然是高桥了。”
“武珈蓝还会来看这具尸体吗？”
“不会，但她在操纵这具行尸之前，就与行尸心念相通了。”
“传说玖菊嘉相能以意念杀人，这是真的吗？”
伊雾奈翘起嘴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关好停尸间大门，我打电话给王玉财说了一声，就和伊雾奈去了停车场。
老富坐在驾驶室里抽烟，半边身子和头伸出车窗外，车里基本上没有烟味。
伊雾奈似乎对老富十分忌惮，上了车之后，用极为温和的语气说道：“事情都办妥了，武珈蓝很快会来找我们。”
“那就好。”老富弹飞了烟头，发动车子驶出了殡仪馆。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上了外环，伊雾奈闭上眼睛假寐，我给文婕发了一条信息，让她在约定的地方等我。
到达钦圳时，已经差不多十点半。枫湖酒店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生。
“文婕！”我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她面前。
“房间我开好了，你，你……”
“别害怕，什么都不用管。”我示意刚走上人行道的伊雾奈，“待会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伊雾奈占了黎雪的躯壳，看上去比文婕大不了几岁。文婕盯着伊雾奈看的同时，伊雾奈也在看她。
我忍不住催促道：“别看了，进酒店吧！”
文婕点点头，走在前面把我们领去二楼的房间。
县城里这种小酒店房间真的很小，摆了一张双人床，基本上就不剩什么空余地方。
“你在外面等吧！”伊雾奈把我挡在门外，文婕脸色有些紧张。
“放心吧，你很快就没事了。”
我在门外走廊等了几分钟，发现走廊里居然有监控。为了不引起注意，只好下楼站在人行道上等候。
老富从车里下来，递给我一支烟。
“谢谢，我还没学会！”
“这是驱尸气的，你和伊雾奈从停尸间出来，身上就有点味。”
“我怎么没闻到？”
“少废话，你不想把这股味带回老祁家吧？”
我接过老富递来的烟和火机，还别说，他这烟跟别人抽的烟，气味还真不一样，有种淡淡的药香，而且也不呛喉咙。
只是一支烟还没抽完，就看到伊雾奈和文婕从酒店出来。
看文婕的气色和精神状态，显然比下午好多了。
我赶紧上前问道：“这么快？”
“本来就花不了多长时间。”伊雾奈看了文婕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