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一直没能看清，嵌入路秋静魂魄中的鬼魂究竟是男是女，可从路秋静犯病时发出的惨叫声来看，我总感觉那应该是个女人的鬼魂。
但据李副校长回忆，俞明远的工地上，从未有过女工。
我也不好再打断他，和路观轩一起静静听着他的叙述。
就在俞明远往地基空洞里填了一条人命之后，当晚那个空洞就被混泥土填满，承重柱也顺利立起，整个工程没再出过问题。
交付学校使用这一年多，住进宿舍的女生，也听说有人出现过路秋静那种情况。
不过在一年前，有一天李副校长突然接到俞明远的电话，得知他重病入院，立即赶去探望。
到了病房，俞明远的样貌让李副校长大吃一惊。他们仅仅几个月没见面，俞明远就像老了几十岁。
才四十出头的人，已是头发花白，脸上不满皱纹，神色异常憔悴。
在病床前，俞明远支走老婆孩子，悄悄告诉李副校长，他在新宿舍楼地基打生桩的事。
俞明远说，自从跟学校结清了工程款，他就频频梦见自己将扎铁工推进空洞的情景。
混凝土淋在扎铁工身上，他苦苦哀求，让俞明远放过他。可浇注混凝土的管子在俞明远手上，既然人已经被推进空洞，俞明远又怎么轻易停手。
很快混泥土就没过扎铁工的脖子，他自知必死无疑，便对俞明远百般咒骂，说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俞明远。
那天天亮后，俞明远跑去找了一位大师，求了一张镇鬼符，扔进还未完全凝固的混凝土中。
可即便如此，事后俞明远还是没能逃脱噩梦的折磨。他每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寝，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瘦脱了相，头发也日渐苍白。
打生桩的事，一直压在俞明远心里。家人把俞明远送去医院，医生在他身上根本查不出问题，而他却一天天的衰弱。
也许是预感到命不久矣，俞明远终于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可惜还没提到那个扎铁工的名字，他就在李副校长眼前咽了气。
这种事李副校长也不敢往外泄露半个字，虽然扎铁工的死，跟他没关系。可俞明远毕竟是他亲戚，负责承建新宿舍楼，他只能对此事守口如瓶。
俞明远死的时候，已经有两百多名女生搬进新宿舍住了几个月，并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但在俞明远死后，李副校长过得也是提心吊胆，就怕俞明远在宿舍楼地基打生桩，会给住进去的学生带来麻烦。
不过庆幸的是，这一年来，女生新宿舍楼并未传出闹鬼的流言。
直到上周末，路秋静惊叫着跑出宿舍楼，才真把李副校长吓得够呛。
可他了解了事发经过，又安慰自己，也许路秋静是犯了精神病，并非打生桩带来的后患。
从表面上看，路秋静的确像是受了某种精神上的刺激。
这几天李副校长也找了路秋静同寝室的学生，询问路秋静在感情方面遇到挫折。得到的答复是，路秋静根本没交男朋友。
李副校长心里非常矛盾，不禁有些怀疑，路秋静犯病可能与打生桩有关。
因此在我不断逼问之下，他终于道出了实情。
路观轩听完李副校长的话，显得十分气愤，质问李副校长，为何在俞明远死后，不找先生到新宿舍楼看看。
其实我倒是很理解李副校长，换做我是他，恐怕也不敢将此事说出来。万一找来的先生走漏消息，那他这个副校长就做到头了。
现在李副校长能够吐露实情，也算是良心发现。
中午路观轩请我去学校附近的饭店吃了午饭，李副校长则留在学校，安排住在那栋宿舍楼的女生，下午全体到省展览馆参观科技展。
我在饭店等到一点五十，钟念帮忙找的工人到了学校门口。工头照钟念的吩咐，带了一套小型挖掘工具。
路观轩联系李副校长，对方让我们两点半再进校园。他还特地给保卫科打了招呼，让门岗对我和工人的车直接放行。
时间一到，我就带着工人进了校门，径直把车开到新宿舍楼前。李副校长站在一楼入口，连宿管阿姨也被他打发走了。
在地下室施工有个好处，挖掘地面发出的声音，不会传得太远。
而且李副校长也准备好了说辞，亲自守在宿舍楼门口，一旦有人靠近，他自有办法应付。
路观轩跟我一起进了地下室，那几个工人搬开垃圾箱，地面出现好几处深褐色的印迹。不用说，多半也是被姨妈巾染上的颜色。
工人们在摆放垃圾箱的位置划定一块区域，就开始挖掘地面。
水泥层仅有十公分厚，挖开下层的填土，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那些工人和路观轩也露出惊诧的表情。
我赶紧让工人停手，请他们去一楼休息，亲自动手继续深挖。往下挖了大约十几分钟，腐臭味越发强烈，很快就从填土中挖出一具还未完全腐烂的女尸。
而挖出的填土中，居然还发现了黄色纸屑。
看到女尸，路观轩满脸惊惧，不安地捂住口鼻。
“小林，李副校长不是说，死的是个扎铁工吗，怎么会是女人呢？”
此刻我的心情也是异常沉重，这具女尸，显然不是打生桩时死的那个扎铁工。
而且埋尸的位置也不对，按照俞明远临死前的说法，扎铁工的尸体应该在承重柱下方的混凝土中。
路观轩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朝周围扫了一眼，目光定在侧后方的一根方形柱子上。
“小林，我们是不是挖错地方了？”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指着侧后方的承重柱说道：“那边肯定还有一具男尸。”
“那这具女尸又是怎么回事？”
“等会再说。”我赶紧打电话把工头叫下来，让他拿着我车钥匙，去车尾箱拿编织袋和手套，趁着现在宿舍楼没人，赶紧把尸体弄走。
李副校长看到去拿编织袋的工人，心里不踏实，也跟着下来。我堵在地下室的楼梯口，从工人手里接过编织袋和手套，就把李副校长领去了发现尸体的房间。
看到土中还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李副校长立即跑到垃圾桶前，掀开盖子一阵狂吐。
我默默打开编织袋，将女尸装进袋中。路观轩有些手足无措，看他的表情，好像很像上前帮忙。可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触碰一具腐尸，他最终还是站着没动。
这具女尸很轻，大概只有六七十斤。我也不想让别人碰到尸体，直接扛着编织袋走出宿舍楼，将女尸装进了车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