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海中蓦然一震,传来一阵强烈的躁动。
唐同和或许对关小娥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他想家也只是出于一种执念。但是对女儿,他却依然满怀父爱。
“妈,他说的都是真的?”女孩眼中同样闪着泪光。
关小娥有些不知所措,表情纠结地低下头。
我正想解释,脑中突然想起汤雅的声音。“他让你走,他不想见孩子了。”
“呃,关姨,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殡仪馆等你。墓地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
女孩见我要走,急忙叫道:“等一下!”
我猜到这孩子想说什么,顿时有些为难。“你是倩云吧,哥哥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说我爸上了你的身,那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汤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想见孩子!”
“这我恐怕办不到,即使他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他。”
“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关姨,请你明早九点,记得去殡仪馆。”我把话说完,扭头就走。
关小娥冲到门边,我在楼梯上转身看了她一眼。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概是当着孩子的面,有话不方便说。
“关姨,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明早去殡仪馆的时候,准备一些香烛和纸钱。”
关小娥默默点头,随即关上房门。
下楼回到车里,我不解地询问汤雅。既然都到家了,唐同和为什么不愿见女儿。
“他怕吓着孩子。你也知道,他那张脸的确有点吓人。”
“他就不能变一张脸吗?”
“诶,他跟一般的鬼魂不一样。他那身皮肉,是跳下奈何桥,被血河中的冥蛇铁狗还有毒虫咬烂的,再也变不回生前的样貌了。”
“唐同和跳了奈何桥?”
“是啊,他不愿喝孟婆汤。过桥的时候,悄悄跳河逃走。谁知道好不容易回到阳间,却被困在黄泥铺,一步都走不出去。”
“奈何桥上,没有鬼差看守吗?”
“这你就不懂了,奈何桥是千年朽木制成,桥分三层,上层有日游神和夜游神看守,保护生前行善积德的亡魂过桥,中层和下层没有守卫。”
汤雅到底是在地府待过,对奈何桥还算了解。
历来亡灵过桥,善恶兼半者可从中层通过。但是桥面险窄湿滑,亡灵走得胆战心惊,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河中。
而生前为恶的亡灵,只能走下层桥面。时常会被桥下的恶灵厉鬼撕扯纠缠,极易跌进血河,遭受冥蛇毒虫撕咬啃噬。
唐同和走的就是下层桥面,他没等厉鬼撕扯,就一头扎进桥下血河。虽然拼尽全力挣扎上岸,但一身皮肉却被啃噬溃烂。
人死前受到的创伤,亡灵还有可以利用魂力制造幻象,恢复本来面目。
可一旦亡灵本体受到伤害,不论魂力如何强大,也无法通过幻象改变留在魂体上的伤痕。
其实在关小娥家门口,我暗中撤掉了对唐同和的禁制。他的阴魂在我体内,同样可以看到关小娥和女儿。
这也算是圆了他一个心愿,只是没让关小娥和孩子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而已。
我请关小娥明早去殡仪馆,领取唐同和的骨灰。她没答应去,但也没说不去。
但唐同和让汤雅告诉我,骨灰能否入土,他已经无所谓了。眼下他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我明天再送他回地府。
其实这属于自欺欺人,我估计他也想看看,关小娥明早是否会去领取他的骨灰。
尽管我和唐同和之间的交流,全靠汤雅转述。可我感觉,他并不怨恨关小娥和孩子,留在他灵魂深处的只有深深的悔恨。
我发动了车子,正准备开车。体内另一道阴魂突然开口:“林顺,过奈何桥,我是不是也要从下层桥面通过。”
汤雅对奈何桥的描述,已然让洪建飞心生恐惧。
“飞哥,你在夜总会弄死的那两个痞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像你这种情况,应该属于善恶兼半吧!”
“那我会不会掉下桥去?”
“你过桥的时候,尽量小心点就没事了。”
洪建飞没了声音,汤雅轻叹一声,也陷入沉默。
回到家刚好十二点,靳漓把看护大姐打发走了。说她还是不太习惯,晚上有别人睡在她房里。
老富朝我看了片刻,不满地皱眉问道:“你怎么又把那两个鬼魂带回来了?”
“明天我早送他们走,老祁呢?”
“他一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没说去哪吗?”
老富摇摇头,“好像是钟念找他。”
我转身看向靳漓,“阿漓,你先回房休息吧!”
“我还不困。”靳漓示意墙上的挂钟,“都十二点过了,你打个电话问问老祁,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嗯。”最近老祁很少晚上出门,钟念这么晚找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我赶紧拨通老祁的电话,没想到门外却响起手机铃声。
我连忙上前打开大门,正是老祁站在门外。
“大哥,钟念这么晚找你有什么事?”
老祁脸色略显烦闷,进屋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东和那边今晚派人接触钟念了。”
老富顿时一惊,立马急切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只说自己姓封,没告诉钟念名字。”
我不禁大为疑惑,“这姓封的,找钟念干什么?”
“他想打听全仰玠的下落。”
老富冷笑道:“竹笠找不到全仰玠,为什么不让姓封的,直接来问我和林顺?”
“不知道。钟念说,姓封的并未表明他是竹笠的人,打听全仰玠时,也是转弯抹角地探问,我们龙晟与东和林城分公司,是否有业务联系。”
我不解地问道:“大哥的龙晟集团,是做房地产的。东和搞商旅开发,怎么会有业务联系。”
“龙晟不仅做房地产开发,下面还有承建公司。东和如果想在林城搞大型游乐场,也需要找本地的承建公司做基建。”
“姓封的有没有问起新佑阳一,或是杨佑新。”
“没有,钟念跟姓封的是在KTV见的面,龙晟一个客户组的局。包房里还有其他人,姓封的和钟念没聊太多。”
老富微微笑道:“看来竹笠也吃不准,全仰玠失踪是否跟我们有关系,所以才找钟念打探情况。”
老祁正色说道:“姓封的虽然没提新佑阳一和杨佑新,但他提到了我。”
“提你做什么?”
“他想通过钟念,约我见面。”
“好啊,那就让钟念安排你们见个面,看姓封的想干什么。”
我轻轻点头,看来竹笠很重视汪午村那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