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没动，但崔珏给我的压迫感却越发沉重，他似乎不想让我继续发问。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顶着这位府君大人的威压，颤声说道：“林顺还有一事想请大人示下，不知汤雅腹中鬼胎该如何处置？”
“你想除掉鬼胎，还是让鬼胎降生？”
“我不知道，若让鬼胎降生，会对生父造成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但可能会有点麻烦。”
“哪方面的麻烦？”
“鬼胎降生成为冥婴，因其吸收鬼魂精魄，不但有形也有质，那便是一具活生生的冥婴灵体。一旦消息传出，必会引起各方势力争抢。”
“各方势力？”我试探着问道：“是不是颜青背后的人？”
“这鬼胎本是张清溟为自己准备的冥魂载体。若是他肉身被毁，便可凭借冥婴灵体复活，成就不灭冥魂。张清溟虽死，可谁能保证，此事再无人知？”
“难道张清溟背后还有人？”
“张清溟在阴司若无背景，怎敢自凝三魂潜入冥界，窃取九幽冥炁淬炼灵魂。他一个凡尘道士，如果没人教他，又是从何处习得淬灵秘法。”
“淬灵秘法？”
“没错，你自己考虑清楚，若让冥婴降世，你是否有能力保住冥婴！”
“请问大人，冥婴大概何时降世？”
崔珏顿了片刻，淡淡说道：“若让汤雅附于你身，只需九个昼夜，冥婴便可降世。”
“如果汤雅不上我的身呢？”
“那就还需等候六个月，该如何处置，你自己拿主意吧！”
“府君大人，冥婴降世之后，能不能让汤雅和冥婴一同转世？”
“当然可以，不过，要先杀掉冥婴，才能让他转世。”
“杀掉冥婴？”我不觉又是一惊。
“对，或者现在便把鬼胎打下，也可让他转世。”
“呃，我还是先考虑一下吧！”
“林顺，若让汤雅转世轮回，她下一世就不能做人了。”
“啊？”
“还是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我还没反应过来，窗帘边的黑影就陡然消散。
汤雅的事，必须跟老祁商量，我也拿不了主意。
老祁曾经说过，他希望汤雅和鬼胎能够转世。但汤雅变鬼之后，毕竟杀了无辜之人，若然再入地府，肯定会被押解十殿受审。
上一次我把汤雅送入地府，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未经十殿审判，便被送去鬼界堡将养鬼胎。
后来是费永天把汤雅带回阳间，老祁才有机会跟老情人重聚。
经过这段时间的耳鬓厮磨，只怕老祁舍不得让汤雅离开了。
我后半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听见老祁起床开门的声音，连忙推门出去，朝他房里看了一眼。
汤雅的阴魂并不在房里，老祁肯定也不会让她进入封魂玦。
我守在卫生间门口，等老祁出来，正准备跟他商量汤雅的事，靳漓也起床了，催我赶紧洗漱，好送她去学校。
老祁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眼圈微微有点发黑，大概晚上也没休息好。
“阿漓，待会你自己去学校吧，我还有事要办。”
“你动不动就翘课，我看这学也别上了。”靳漓板着脸回了卧室。
富清江从客房出来，伸了个懒腰，招呼也不大就钻进卫生间。
老祁疑惑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有话想说。
“大哥，我们下楼去谈吧！”
这也算是老祁的个人私隐，自然不便当着富清江和靳漓的面说。
等老富从卫生间出来，我连忙抓紧时间洗漱，赶在靳漓出门前，和老祁一起下了楼。
“老弟，你想跟我谈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去你车上说吧！”
老祁的车停在地下室，我们上了车，我盯着他看了半天，不禁有些惊奇。
“汤雅呢？”
“她自己回封魂玦了。”
我不由大感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半夜。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突然说想回去，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老祁说完，拽着脖子上的红绳，把封魂玦扯了出来。
我伸手摸了一下封魂玦，立刻感知到汤雅的阴魂。
“大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到底想不想让汤雅把鬼胎生下来？”
老祁显得十分矛盾，“我，我还没想好。”
“冥婴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嗯，我知道。”
“那你还是想让汤雅把鬼胎生下来？”
“我记得你说过，可以让汤雅和孩子一起转世投胎。”
“是，只要你同意，我可以送她们去地府转世。但有个问题，必须先杀掉冥婴，他才能转世。”
“这……”老祁惊愕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汤雅是什么意思？”
“她没说，她不喜欢跟我谈论孩子。”
“我觉得还是应该听听汤雅自己的意见。”
老祁默默点头，从脖子上摘下封魂玦，直接递给了我。
鬼金羊送给我的这块封魂玦，的确是件好东西。汤雅藏在封魂玦内，就连我也看不出老祁身上有鬼气。
而且对阴魂来说，封魂玦能进不能出。汤雅可以主动进入，却不能自己出来。
我将封魂玦夹在双手掌心里，催动灵力呼唤汤雅的阴魂，可她居然没有回应。
“汤雅，你能听到我们说的话吗？”
“求求你，别抢走我的孩子。”
“你先出来，这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我对汤雅并不反感，没有她，我和老祁也不可能认识。
吴二叔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那就是一个人有一种活法，所以我也不觉得老祁跟汤雅相爱有什么错。
也许是感觉我的态度不错，一个淡淡的虚影从封魂玦里飘了出来。
老祁随着虚影看向后排，我扭头看去，汤雅在后座上渐渐显露身形。
“汤雅，你半夜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老祁抬着眉毛看了我一眼，急切问道：“半夜有人来我们家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汤雅也是一脸无奈地点了下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我与老祁对视一眼，随后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汤雅向老祁投去不舍的目光，“然后你就可以送我去地府了。”
老祁面色悲戚，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不觉有些郁闷，“那孩子怎么办？”
汤雅低着头，嚅嚅说道：“我，我带他走。”
“不！”老祁低吼一声，“孩子不能死。”
汤雅轻声啜泣，“我怎么舍得让他死。”
我拍拍老祁的手，轻叹道：“诶，你带孩子走，那他就只能独自待在地府了。”
汤雅默默哭泣，没有回答。
老祁看得十分揪心，不忍地问道：“老弟，不能让汤雅和孩子一起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