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达没有吱声,魂体被我按在石桌上,形体有些变形,看着就像动画片里被压扁的卡通人物。
但这老鬼的魂力不俗,如果换作余秋阳或是富清江,恐怕在濮达手上根本讨不了好。
“濮达,你不说话也没用。我知道你藏在钟乳石阵里想干什么。这些年在苗王洞里丧命的人,阴魂都被你吞噬了吧?”
“我没有。”
“你特么就是个妖道,藏在这洞里三百多年,无法是想进入真正的苗王陵,可惜一直未能如愿。为了巩固魂力,只有不断吞噬阴魂,可惜这次你运气不太好。”
“你想干什么?”
“苗王陵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在此探寻三百多年。”
濮达一言不发,魂体微微颤动。
“既然你提到永历六年,那你应该跟朱由榔或是孙可望有点关系才对。说吧,你是谁的人?”
濮达听到这两个名字,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马吉翔吗?”
“我记得他好像是锦衣卫。”
“没错,马吉翔拥戴朱聿键为帝,功擢锦衣卫指挥佥事。隆武三年朱聿键被清军擒杀,马吉翔转投永历帝朱由榔,因扈驾有功晋文安侯。”
“原来你是马吉翔的人。”
“我本是马吉翔幕僚,原以为他会忠心事主重振大明,谁知他竟与司礼太监庞天寿勾结孙可望,致皇帝陛下如傀儡。我暗中联络李定国勤王,不料被他发现。”
“那你应该是死在安隆,怎么会从黔西南跑来黔州南部?”
“当时我是在安隆,可马吉翔谎称这苗王洞里藏有无数珍宝。让我前来破除迷魂阵,取出珍宝以资军费。”
“所以你就来了,而且一进入钟乳石阵,就出不去了。”
“嗯,直到我死后,才找到出阵的规律。”
“既然知道怎么出来,你怎么还留在洞里三百多年?这苗王陵中,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苗王陵就在迷魂阵后的山体里,可我始终找不到陵墓的入口。越是找不到,我就越是好奇。反正我的尸骨也留在洞里,走不走都无所谓了。”
“既然是这样,我可以帮你把尸骨带出去,你亲自择一风水宝地,让遗骨入土为安。怎么样?”
“我不想走,在这待了几百年,我已经习惯了。再说我又没有后人,就算葬在风水宝地有什么用。”
“哼,你喜欢待在哪,跟我没关系。但是胡彰善的魂,你必须交出来。”
“我交不出来。”
“你真的不怕我让你魂息湮灭吗?”
“哼,想把我怎么样,都随你的便。”
本来我并不打算为难濮达,可他已经默认,自己吞噬了胡彰善的阴魂。在这之前,不知道他还吞噬了多少遇难者的阴魂。
就凭这一点,也不该放过他。
但转念一想,我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进行裁决。毕竟饶德松这帮人还活着,胡彰善的尸身上也没有伤痕,也许他确实是死于饥饿和恐惧。
即便他吞噬了不少阴魂,可他手上至少没有沾上人命。如果他真是噬魂成性,恐怕还没等我和滕科长赶到苗王洞,饶德松一行五人,已经尽数命丧于此了。
“你走吧!”我突然放开了手。
濮达的魂体迅速恢复正常,虽然仍是一道虚影,但他那副造型,与张老道确有七八分相似。
“你真的放我走?”
“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你说来听听。”
“这个地方,今后说不得还会有人进洞探险。我希望你能领那些冒失鬼出去,而不是让他们困死在这。你这些年吞噬不少阴魂,也该给自己积点阴德了。”
濮达怔怔地看了我半晌,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想做点善事的普通人,好了,我该走了。”
见我转身离去,濮达急忙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有缘,也许我们还会再见。不过说真的,我其实很希望你能魂归地府,别再待在这鬼地方了。”
“你,你身上的阴煞之气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我这是天生的,不像你,要不断噬魂积蓄阴煞巩固魂力。”
“天生的?”濮达呆在原地,默默看着我走向洞厅。
滕科长的小舅子已经背着王江出去了,二毛和吴山融蹲在一起,两人哭丧着脸,默默看着面前胡彰善的尸体。
我一进入众人的视线,滕科长马上跑上前来,问我里面那个鬼魂怎么样了。
“他已经走了,我们要出去吧!”
滕科长背起胡彰善的尸体,二毛和吴山融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洞厅,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我跟濮达还有缘再见。
走到洞外,饶德群一脸焦急站在船头,看到滕科长,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总算是出来了,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
滕科长没理他老婆,沉着脸对饶德松吼道:“还不过来搭把手,把你朋友接上船去。”
船老大可能已经听说有尸体要运走,挡在船头不让滕科长背尸体上船。
“老哥,我这艘船可从没运过死人啊!”
我赶紧挤上前,帮着滕科长先把尸体放到地上,问船老大想要多少钱,才愿意把尸体运回乡里。
谈好了价钱,我帮着滕科长把胡彰善的尸体弄上船,二毛和吴山融也上了另一条船,众人心情各异,都没心思说话。
坐船回到乡里,乡长早已等在岸边。听说死了人,非要检查尸体。
胡彰善的体表没有丝毫外伤,一共五个人进洞,被困在洞里三四天,只有一个人出事,就算是运气好了。
滕科长表明了身份,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让乡长直接联系他,这才打消了乡长的疑虑,同意让我们离开焦杩。
我那辆车只能坐五个人,饶德群请乡长帮忙又雇了一辆双排座小货,可以顺便把胡彰善的尸体运回林城。
折腾了大半天,把车开上高速,已经是傍晚六点过了。
老祁和靳漓先后打来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回去,说富清江已经在家里等了我一个小时了。
“呃,大哥,你先陪富清江坐坐,我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家。”
“你今天到底去忙什么了?怎么谁都找不到你?”
“还有谁找我?”
“唐瑶啊,她说你手机打不通,就打电话问我你在哪。”
“知道了,待会我给她回电话。”
富清江找我还情有可原,唐瑶居然也急着找我,电话都打到老祁那去了,也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
滕科长坐在副驾驶,我也不便当他的面给唐瑶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