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藏在阴气之中，内心莫名的恐惧令我甚至不敢出声。
时间仿佛凝固，就连四周的阴气也凝结不动。
我身体微微发抖，想退出去，却挪不动步。
就这样干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阴气里的人影缓缓转身，也不见他双脚移动，可身影却逐渐远去。
当这个瘦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我视线时，四周的阴气也飘散一空。
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我蓦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地里。
到处都是一人来高的杂草，前后左右都没有路。
心悸的不适感使我有些头晕乏力，试着抬脚，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难以挪动分毫。
我突然意识到，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切断了我与气海的联系。此时极力感应，才稍稍感知到体内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太可怕了。
这种情况在我面对卫谦和郎昆的时候，从未遇到过。
尽管这两位鬼差对我也有一定的威压，但躲在阴气中的瘦小身影，带给我的感受与卫谦和郎昆完全不同。
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几乎让我忘了自己还有幽冥煞气护身。
当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若是发出半点声音，一定会命丧当场。
灵识，这就是老道跟我说的灵识。那个瘦小的身影，在不知不觉间，已将恐惧深深地植入我的心底。
这就是灵识的力量。
“快走吧，别杵在这了。”荒地里突然响起卫谦的声音。
我扭头四处张望，卫谦拨开杂草，露出那一头蓬乱的灰发。
“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从你走进接引路，我一直在你身后。”
“什么？”我不由大惊，“那你看到那个人了？”
卫谦默默点头，神色竟有些落寞。
“他是谁？”
“你最好别问，我也不会回答。”
“那江超家的六道阴魂呢？”
“这个你不必操心，我会帮你送他们去地府的。”
“大人，你今晚跟着我，是不是因为你也想见见那个人？”
卫谦陡然变色，眼神惊惧地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位。“走吧，江超魂飞魄散，阴司不会追究。我欠你的人情，今晚就算已经还了。”
“这，这就还了……”我觉得有点亏，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把鬼魂打得魂飞魄散，前几次也没见谁来追究。
可我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枉死城，帮卫谦带出那几个在火灾中丧生的冤魂，还差点被看守锁魂宅的刽子手弄死。
现在卫谦一句话就把我的人情还了，听起来未免太儿戏了。
谁知我话音刚落，卫谦露出一个冷笑，“刚才若不是我藏在你身后，你这条小命，已经跟那个人踏上黄泉路了。”
我这才醒过味来，“你是说，因为有你在，那个人才没有杀我？”
卫谦烦躁地晃着脑袋，“别废话了，快走吧！”
“大人，恕我多嘴，再问一句。”
卫谦翻着白眼，极不耐烦地瞪起眼珠。
“江超一家七口的魂魄，应该也和火灾中丧生那些人一样，早就被送入地府了吧？”
卫谦没有说话，我就当他是默认。
“可江超一家子的冤魂，又从地府溜出来，恐怕这背后……”
“闭嘴！”卫谦勃然大怒，凶神恶煞地责斥道：“你这是你该问的吗？还不快滚。”
自与卫谦相识以来，他还从未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对我。尽管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凶，但他眼中却隐隐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好，这事我可以不问。”我厚起脸皮继续说道：“不过大人，江超每隔七天制造一场车祸，而且事发现场呈北斗七星的布局，这应该有什么说道吧？”
“今晚受伤的那个女人，你也看到了，还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吗？”
“要我说，江超不断制造车祸，目的是为了让他儿子投生到小娅腹中，对吗？”
“不是投生，而是鸠占鹊巢。如果江超达到目的，将来小娅的孩子，会拥有他在阳世和阴间的所有记忆。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今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卫谦的声音消失之前，身影便与周围的杂草融为一体。
要是我跟他有过一段对话，还真有点怀疑，刚才他到底有没有出现过。
雨慢慢停了，我穿过荒地，回到路边停车的地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钟念。
“林顺，你在哪，手机怎么一直无法接通？”
我自然不便解释，只要进了接引路，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我还在栗山村，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两辆车都拖走了，我想跟你说一声，可就是打不通你电话。”
“铭哥呢？”
“他还在医院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成四点，我又吓了一跳。本来感觉进入接引路才一会工夫，谁知道一下子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张老道说我只能活到二十二岁，要是动不动就进接引路，我在阳世的时间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开车赶到医院，老祁陪着鲁迪等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小娅刚从抢救室推进病房，医护人员正忙着给病人安上各种监测仪器。
鲁迪沮丧地看着我，嘴唇抽动了几下，最终却没开口。
我朝老祁问道：“医生怎么说？”
“胎儿掉了，好在人没有大碍。”
我心情有些复杂，小娅怀胎不足三个月，就算在车祸中受到惊吓，想必也不至于让胎儿流产。
如果卫谦所言非虚，那小娅流产，说不定就是卫谦暗中动了手脚。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将来胎儿顺利出生，却同时拥有阴阳两世的记忆，只怕会酿出祸端。
既然小娅的身体没有大碍，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祁忙和半夜，两眼熬得通红。我本想跟鲁迪告个别，就和老祁回去休息，谁知鲁迪却不让我走。
“林顺，你实话告诉我，昨晚如果你没出现，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现在我和小娅没事，可孩子没有了。他……，他是替我们死的？”鲁迪眼中满是悔恨。
“不能这么说，也许各有各的命数吧！”
我不敢说出真相，其实昨晚的车祸，针对的仅是鲁迪一人，小娅和腹中胎儿都能活下来。
只可惜，有人不想让那胎儿出世。
但就算卫谦真在暗中对胎儿动了手脚，也不能说卫谦就是错的。有时候是非对错，很难让人作出准确的评判。
走出住院部，老祁把车钥匙丢给我，坐进了副驾驶。
我一上车，就听他喃喃说道：“不知道汤雅现在怎么样了……”